半妖双生

后来的日子，欺负他的人少了些，却没断过。

三长老的孙子苏言最是嚣张，总说他是“青丘的污点”。

那天苏卷柏拿着扫把扫前院，苏言突然伸脚挡住扫把：“你不长眼吗？

看不见我的脚？”

“对不起，对不起！”

他慌忙道歉，想把扫把挪开。

“想让我原谅你？”

苏言嗤笑一声，踢了踢他的膝盖，“跪下，给我磕三个头，我就原谅你。”

他没有犹豫，“扑通”一声跪下。

只要能少点麻烦，磕个头算什么。

“哈哈哈！

你们看！

真是个贱骨头！”

苏言的跟班苏西笑着起哄，还往他身上扔了块泥巴。

苏其突然抓了一把湿泥，狠狠抹在他脸上：“人类娘生的东西，只配吃泥！”

“我不许你说我娘！”

这句话扎破了他所有的隐忍，他猛地站起来，撞向苏言。

“还敢还手？”

苏言怒了，冲上去踹他的肚子，“打！

给我往死里打！”

拳头和脚落在身上，疼得他蜷缩起来，却死死护着袖中的发簪——这是娘唯一的念想，是他在青丘唯一的牵挂，绝不能丢。

混乱中，发簪从袖中滑落，掉在地上，淡蓝色的宝石在泥水里闪了一下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苏言捡起发簪，捏着蝴蝶翅膀晃了晃，“看样子对你很重要啊……如果我踩碎呢？”

“不要！

还给我！”

他像疯了一样扑过去，死死咬住苏言的胳膊。

“啊！

居然敢咬我！”

苏言疼得大叫，一脚踹在他胸口，把他踹出去老远，又狠狠踩向发簪。

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，用后背护住发簪，那些拳头落在背上，像砸在石头上，可他不敢动，生怕一动，发簪就碎了。

首到苏言他们打累了，骂骂咧咧地走了，他才敢慢慢抬起头，颤抖着捡起发簪——宝石没碎，翅膀也没断，只是沾了些泥和草屑。

“发簪没事……太好了……”他把发簪贴在胸口，冰凉的玉石贴着滚烫的皮肤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
“苏卷柏！”

清亮的声音像破开云层的光，把他从那段屈辱的记忆里拉回现实。

苏卷柏猛地抬头，看见红影一闪，苏沐儿己经叉着腰站在墙那头，身后的三条尾巴正不耐烦地扫着地面，尾尖的绒毛都竖了起来，眼里满是怒气。

“你们在说谁是废物？”

苏沐儿挑眉，妖力催动下，周身泛起淡淡的红光，耳尖的绒毛更蓬松了，“要不要我把你们的尾巴都扯下来，让你们变成真正的‘**废物’？”

墙那头的几个幼崽吓得缩成一团，嗫嚅着“我们没说什么”，转身就跑，连落在地上的桃花瓣都被踩得稀烂。

苏卷柏慢吞吞地从墙根挪出去，低着头不敢看她——他又给姐姐添麻烦了。

身上的旧伤还在疼，新添的伤口**辣的，脸上的泥还没擦干净，连那只蝴蝶发簪，都还沾着刚才的土。

“我离开这几天，你怎么又被打了？”

苏沐儿走过来，蹲下身，伸手想碰他的脸，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，又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，“告诉姐姐，是不是苏言那伙人？

姐姐现在就带他去拔了他的狐毛！”

“没有……”他慌忙摇头，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野果，“我摘野果时摔的，你看，果子都没坏。”

“在哪摔的？

坡上还是沟里？

摔的时候有没有划到脸？”

苏沐儿追问，眼神里满是不信，她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泥，“你这孩子，怎么总不知道护着自己？”

他被问得答不上来，只能把野果往她手里塞得更紧：“姐姐，你吃。

这是最甜的一颗，我尝过了。”

苏沐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，还有那只紧紧攥着野果的手——手心磨破了皮，渗着血丝。

她没再追问，接过野果咬了一大口，果汁沾在嘴角：“真甜，比蜜饯还甜。”

她凑近，用尾巴尖轻轻扫了扫他的脸，毛茸茸的触感蹭掉了他脸上的泥，“下次别自己摘了，想吃就跟我说，我让厨房给你做蜜渍野果，比这个还甜。”

尾巴扫过脸颊时，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，却没躲开——这是姐姐的温柔，是青丘山的甜雾都比不过的滋味，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甜。

“姐姐，你去哪里了呀？”

他小声问。

“我跟爹去接我娘了。”

苏沐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，尾巴轻轻勾住他的手腕，“以后，我娘也会住在这里啦。

她做的桃花糕可好吃了，下次我让她给你做一大盒。”

提到“爹”，苏卷柏的眼睛亮了亮，又迅速暗下去。

他想起娘去世那天，爹冰冷的眼神，想起他生病发烧时，爹连问都没问过一句，想起苏沐儿刚来的时候，爹摸着她的头，笑得多温柔。

他摸了摸自己灰白色的毛发——他不喜欢白色，因为娘走的那天，穿的就是白色的衣服，可他偏偏长了这样的毛，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。

可他还是把那句“爹会不会来看我”咽了回去，只是攥紧了袖中的蝴蝶发簪，小声说：“那……姐姐以后会不会就没时间陪我了？”

苏沐儿愣了愣，然后笑了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，动作轻轻的：“傻弟弟，怎么会？

就算我娘来了，你也是我弟弟，以后我们一起吃桃花糕，一起去后山玩，我还会教你凝气，总有一天，我们卷柏也能凝聚妖丹，让那些嘲笑你的人都闭嘴。”

她拉起他的手，把他从地上拽起来：“走，我们回家，我娘带了好多好玩的东西，我分你一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