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人低语时

饿。

这个念头像一把锥子，扎进苏晨的脑海。

不是他自己的饥饿。

那是一种更深层、更蛮横的渴求，源自桌上那个安静的纸片。

饭铺里，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。

胖老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
“饭钱不要了，”他声音发抖，指着门口，“你快走！

现在就走！”

没人敢上来。

那个晕倒的瘦高个还躺在门口，像一滩烂泥。

苏晨没有争辩。

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纸人，迅速将它揣进口袋。

然后抓起自己那碗没吃几口的冻盐肉块饭，转身离开了饭铺。

身后，是长长的、如释重负的呼气声。

门外，雨雪更大了。

冷风像刀子，割在脸上。

苏晨回到那栋破旧的**楼。

楼道里比外面更黑，更冷。

墙上的黄纸符在黑暗中若隐若现。

回到房间，他反锁上门，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。

那碗冻盐肉块饭放在一边，己经凉了。

他现在没一点胃口。

因为脑子里的那个“饿”字，正在疯狂刷屏。

嗡嗡的低语声再次响起。

这一次，所有的声音都汇成了一个词。

饿。

饿。

饿。

成千上万个声音在呐喊，在他的颅内开演唱会。

苏晨痛苦地抱住头，太阳穴突突首跳。

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正在被一寸寸啃食。

再这样下去，他会疯掉。

“**！”

他低吼一声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罪魁祸首。

小白纸人躺在他的手心，冰冷，安静。

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它无关。

“你要吃东西是吧？”

苏晨咬着牙问，“吃什么？

你倒是说啊！”

回应他的，是更加剧烈的头痛。

他感觉自己快裂开了。

生存的本能压倒了恐惧。

他必须解决这个问题。

苏晨挣扎着站起来，端起那碗冻盐肉块饭。

他用筷子夹起一小块黏糊糊的肉丁，小心翼翼地递到纸人面前。

“这个，吃吗？”

纸人一动不动。

脑海中的噪音也没有丝毫减弱。

苏晨不死心，又把碗推了过去。

“就这个，没别的了。

爱吃不吃！”

他像个跟孩子置气的老父亲。

纸人依旧没反应。

看来它对人类的食物不感兴趣。

那它到底吃什么？

总不能是吃人吧？

苏晨打了个冷战，赶紧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。

他烦躁地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。

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件物品：破木桌、瘸腿凳子、发霉的被子……没有任何能跟“食物”扯上关系的东西。

低语声越来越响。

苏晨感觉自己的眼球都在发胀。

他猛地拉**门，想出去透口气。

门口正对着楼梯，阴风阵阵。

他的目光，无意中落在了对面墙壁上。

那里贴着一张黄纸符。

和楼道里所有符纸一样，朱砂画着扭曲的符号，像某种怪诞的文字。

之前他只觉得这些东西诡异，现在，在脑中那股疯狂的饥饿感驱使下，他却有了一种奇怪的联想。

魔运……饭铺里那个男人说过，这里魔运很浓。

而这些符纸，似乎就是用来对抗魔运的。

这个纸人，会不会和魔运有关？

那它的食物……一个大胆到离谱的念头，在他脑中形成。

他犹豫了一下。

随即，一阵更剧烈的头痛让他下定了决心。

管他呢！

死马当活马医！

苏晨快步走到墙边，伸手去揭那张符纸。

符纸贴得很牢。

他费了点劲才把它撕下来。

入手的感觉很粗糙，像某种劣质的草纸。

他拿着符纸，回到房间，关上门。

就在他拿着符纸走进房间的一瞬间，他手心里的纸人，突然“抖”了一下。

非常轻微，但苏晨确实感觉到了。

同时，脑海中那股饥饿的呐喊，瞬间拔高了一个调。

充满了**裸的渴望。

有戏！

苏晨心头一震，强忍着头痛，把**的符纸递到白色的小人面前。

“这个？”

他试探着问。

小白纸人“活”了过来。

它猛地从苏晨的手心坐起，两条纸片胳膊张开，像是在拥抱。

下一秒，它整个身体向前一扑，覆盖在了那张黄符上。
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
白色的纸人像一块海绵，而**的符纸则是墨水。

黄符上那些朱红色的扭曲符号，开始变淡，仿佛被一点点吸走。

而黄符本身，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从边缘开始变得干枯、脆弱。

苏晨屏住呼吸，一动不敢动。
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脑海中那震耳欲聋的低语声，正在飞速减弱。

那种要撑爆脑袋的痛苦，也随之缓解。

大约过了十几秒。

“啪嗒。”

一声轻响。

那张**的符纸，彻底变成了一撮灰白色的粉末，从苏晨的指缝间滑落。

什么都没剩下。

而被“喂饱”的小白纸人，则重新躺平，恢复了死物状态。

房间里，死一般地寂静。

脑海中的喧嚣彻底消失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、饱足后的满足感。

那感觉太过清晰，让苏晨分不清究竟是纸人满足了，还是他自己。

“……真吃了？”

苏晨看着手心的纸人，喃喃自语。

他感觉自己像个发现了新**的精神病患者。

他家的纸片人，不吃饭不喝水，专吃符咒。

这算什么？

克苏鲁系宠物养成？

他松了口气，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。

虽然诡异，但总算找到了解决办法。

他把手心的纸人凑到眼前，想再仔细看看。

这一看，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纸人还是那个纸人，巴掌大小，西肢是拧成的纸条。

但在它原本光滑平整、没有任何五官的“脸”部中央。

出现了一个东西。

一个极淡、极小的黑点。

像用最细的针尖，轻轻点上去的墨迹。

乍一看几乎无法察觉。

但苏晨知道，之前没有。

这个黑点，像是一颗种子。

又像一只……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