滴滴那些事

“我打听过了，”林国栋继续说，语速很快，像在说服自己，“考个证就行，车可以买二手的。

现在新能源车便宜，***秦，二手的六七万。

如果跑得好的话，一个月一万出头应该没问题。”

他说着，声音渐渐低下去：“我知道这活儿辛苦，也不是长久之计，但...这是我现在能想到的，最快能上手的路了。”

吴晓莉沉默了很久。

客厅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，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。

“你都好久没摸过车了，还会开吗？”

她终于问，“而且我听说现在网约车出事的多。”

“放心吧，开车就像骑单车一样，学会了就永远不会忘记，再说了我的驾照也刚年审完，我会小心的。”

林国栋借用了电影《真实谎言》里面的一句台词，握住妻子的手，而那双手因为常年做家务，粗糙但温暖。

“另外跑网约车时间自由，乐乐也高三了，我还能抽空管管他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“行，那就试试吧。”

吴晓莉轻声说，眼圈红了，“总比天天看你出去转悠强。

但你答应我，别太拼，身体要紧。”

林国栋用力点头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，说不出话。

决定一旦做出，接下来的事情就快了。

林国栋开始疯狂研究网约车，他刷了很多视频，听里面的老司机分享经验后。

最终林国栋选择并下载了‘滴滴车主’APP，并且开始研究规则；随后又在网上搜索二手车的信息，比较价格和车况。

三天后，经过几日来的对比和砍价，他在岳阳汽车世界看中了一辆二手的白色***秦。

2019年的车，跑了十二万公里。

车贩子很能说：“这车好啊，私家车。

车主保养得很好省电，一公里才一毛钱。

还送半年的保险，拿来跑网约车最划算，好多司机都开这个。”

试驾了一圈，车况确实不错，林国栋心里有了数。

晚上，他和吴晓莉摊开账本，一笔笔算：车价：七万五（首付两万五，贷款五万，分两年，月供2387.6元）“首付两万五，月供...”吴晓莉咬着嘴唇，“家里现在有二十万三，付完还剩十三万不到。

只是这两年月供的利息加起来都有五千出头了，太不划算了。

国栋，要不我们全款买吧？”

“全款？”

林国栋看着纸上的数字，“但是全款下来咱们家里就只剩下十多万钱了，到时候应急...”他说话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，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将来跑网约车需要多久时间才能把这笔钱跑回来。

加上儿子林乐乐来年就要进入高三下学期，需要的各种费用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，林国栋本能的想选贷款买车。

吴晓莉见丈夫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，突然站起身，走进卧室。

出来时，手里拿着一个存折：“我这儿还有两万，是我妈去年生病时给我的，我一首没动。

加上剩下的钱应个急什么的应该够了。”

林国栋看着妻子，心里翻江倒海。

他想起结婚时对岳父岳母的承诺：“我会照顾好晓莉。”

现在呢？

不仅没照顾好，还要动老人留下的钱。

“别想那么多，”吴晓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“先把眼前这关过了。

只要人在，肯干，日子总能过下去。”

第二天，他们去银行取了钱。

转账时，林国栋的手指在ATM机键盘上停顿了很久。

这笔钱一旦转出去，家里就真的没有退路了。

他想起父亲常说的话：“手艺人，到哪儿都有饭吃。”

父亲是木匠，一辈子靠手艺养活一家人。

如今自己这个“手艺人”，却要依靠一个APP、一辆车、和无数陌生的乘客。

最终，他按下了确认键。

提车这天是个晴天。

车行里，那辆白色的***秦洗得锃亮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林国栋绕着车转了两圈，仔细检查了轮胎、车漆、内饰。

车贩子在一旁不停地介绍：“哥你放心，这车我们全面检测过，电池健康度还有90%，跑网约车再跑五年没问题。”

签合同，按手印，交钥匙。

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。

当林国栋坐进驾驶座，握着那个还带着陌生气息的方向盘时，他突然有些恍惚。

二十年前，他第一次走进林纸集团车间，摸着那些冰冷的机器时，也是这种感觉——陌生，不安，但又必须去适应。

“恭喜啊哥，新车新气象！”

车贩子笑着递过一根芙蓉王。

林国栋接过烟，道了声谢。

他系好安全带，深吸一口气，按下power键。

车子在一声清脆的声响后屏幕亮起，电动车的安静让他有些不习惯。

他小心翼翼地将车开出车行，汇入街道的车流中。

他没有首接回家，而是开到了位于城区湖滨街道的圣安寺。

这儿是岳阳许多虔诚信徒朝拜的寺庙，香火旺盛。

他将车停在了旁边的停车场，望着不远处足有七层楼高的万佛塔。

这座塔是圣安寺的标志性建筑，位于大龟山山顶，是一座九层八方的宝塔。

塔内供奉上万尊佛像，因此得名万佛塔。

‌登上塔顶，可以俯瞰洞庭湖、南湖和岳阳城的壮丽景色。

林国栋没有马上下车，而是‌点了一支烟。

烟是硬盒‘白沙’，五块钱一包，他抽了十多年。

烟雾在车厢里缭绕，林国栋看着中控台上那些陌生的按钮，想起车间里那些熟悉的操纵杆；看着手机支架，想起工具箱里那些用顺手的扳手；看着空空如也的后座，想起工友们在休息室说笑的场景，一切都变了。

但他不能变——他依然是丈夫，是父亲，是这个家的顶梁柱。

只是扛起这个家的工具，从机床变成了方向盘。

抽完烟，林国栋下车关好门锁上车。

秋日的风裹挟着香火气息扑面而来，圣安寺的停车场里停着不少车。

有本地的，也有外地牌照。

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山门方向走，手里提着香烛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