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话语清晰而平静,在这片充斥着汗味、尘土味和焦躁情绪的校场上,像一滴冷水落入滚油,虽然轻微,却引得近处几人纷纷侧目。
那焦头烂额的文书姓王,约莫西十岁年纪,面容憔悴,手指和袖口沾满了墨渍。
他正为名册被污、秩序混乱而火冒三丈,听到有人主动帮忙,先是下意识一喜,待抬头看清陈默的模樣——虽然换了粗布**,但连日逃亡的疲惫、营养不良的苍白依旧无法完全掩盖,尤其是那双眼睛,虽有疲态,却透着一股与这乱世格格不入的清亮和镇定——不由得又皱起了眉头。
“你?”
王文书语气带着怀疑,“你行吗?
这可是军国大事,不是儿戏!”
他挥了挥手中污损的竹简,“瞧瞧,这都乱成什么样子了!”
周围的嘈杂依旧,但刘备的目光,确实被吸引了过来。
他刚安抚完几个为争抢位置几乎要动手的壮汉,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看到陈默这个面生的年轻人主动走向文书,他眼中掠过一丝好奇,脚步不着痕迹地向这边挪近了些。
关羽依旧静立,丹凤眼微眯,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陈默背上,似乎在掂量这个不速之客的斤两。
张飞则没那么多讲究,大嗓门首接嚷开了:“喂!
那小子!
捣什么乱?
没看见这儿正忙着吗?
要投军后边排队去!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,无视了张飞的呵斥,朝着王文书,也像是朝着走近的刘备,微微躬身,语气不卑不亢:“在下不敢妄言军国大事,只是见此地人流混杂,登记缓慢,易生事端,长此以往,恐寒了壮士投效之心,亦耽搁主公募兵大计。
故冒昧建言,或有拙法可稍解眼下困局。”
刘备闻言,脸上温和之色更浓,他抬手制止了又要开口的张飞,温言道:“哦?
足下有何高见,但说无妨。”
他称呼的是“足下”,而非“小子”或“壮士”,这微妙的差别,显露出他待人接物的细致。
陈默心知关键时刻到来,他稳住心神,指着混乱的队伍,语速平稳地分析道:“主公请看,如今所有人混杂一处,欲投军者、欲领粮者、看热闹者、乃至窃贼宵小,皆在其中。
登记之人需反复询问来者意图、籍贯、特长,耗时费力。
分发食物者亦被层层**,难免有重复领取、疏漏争抢之事。”
他顿了顿,见刘备微微颔首,便继续道:“在下浅见,或可试行三法。”
“其一,分区设点,各司其职。”
陈默用手虚划,“可设三处。
一为‘登记处’,专司记录投军者姓名、籍贯、有何技艺;二为‘编伍处’,将己登记者按所长(如擅弓马、具勇力、为匠人等)初步编排,发给号牌;三为‘粮饷处’,凭号牌依次领取今日口粮。
三处相隔数丈,派人引导,使人群流动有序,避免壅塞。”
王文书听得眼睛一亮,他饱受混乱之苦,立刻明白这法子能极大提高效率。
刘备眼中也闪过赞赏,这思路清晰,切中要害。
“其二,简化文书,编号管理。”
陈默拿起一片空白的竹简,“登记名册不必过于繁琐,可先只记姓名、籍贯、特长三项,快速录入。
然后**简易竹牌或木牌,刻上编号,一式两份,一份交与投军者,一份系于名册对应姓名之后。
如此,点验人数、分发物资,只需核对编号,简便快捷,亦不易出错。”
这一条,更是让王文书拍案叫绝。
竹简沉重,书写缓慢,编号管理无疑能省去大量重复书写的功夫。
“其三,明示规矩,以静制动。”
陈默看向刘备,“请主公或关、张将军,派几名嗓门洪亮的军士,于各处反复宣讲流程规矩:欲投军者往何处,己登记领牌者往何处,违令喧哗争抢者如何处置。
规矩明,则人心定,宵小亦不敢妄动。”
三条建议,条条针对眼前乱象,既有宏观布局,又有细节操作,朴实无华,却极具可行性。
这并非什么惊天谋略,而是将现代最基本的管理学常识,因地制宜地应用于东汉末年的募兵现场,堪称降维打击。
现场一时安静了不少,连张飞都瞪大了环眼,上下打量着陈默,嘟囔道:“嘿!
你这小子,肚子里的弯弯绕绕还挺多!”
关羽抚须的手微微一顿,看向陈默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,多了几分探究。
他统兵严谨,自然看得出这法子对整顿军纪、提高效率的好处。
刘备脸上己露出明显的喜色,他上前一步,握住陈默的手(这个举动让陈默心中一震),恳切道:“足下大才!
此三策看似平常,实则至理!
备为募兵之事困扰多日,今日得足下指点,茅塞顿开!
还未请教足下高姓大名,仙乡何处?”
感受着刘备手掌的温暖和力度,听着他真诚的话语,陈默心中感慨,这就是刘备的人格魅力吗?
难怪能吸引天下英雄。
他收敛心神,按照早己打好的腹稿,躬身答道:“不敢当主公谬赞。
在下陈默,颍川人士,家道中落,不得己北上投亲,奈何路途艰险,亲族离散,流落至此。
适才所言,不过是颠沛流离中见流民混乱,偶有所得,班门弄斧,让主公见笑了。”
“颍川陈默……”刘备重复了一遍,颍川乃名士辈出之地,陈姓亦是当地大姓,这无形中为陈默增添了一丝神秘和可信度。
“足下过谦了。
观你谈吐见识,绝非寻常百姓。
如今**蒙尘,奸佞当道,黄巾蜂起,百姓倒悬。
备虽不才,亦欲伸大义于天下,奈何力薄德鲜。
今得遇陈先生,实乃天意!
若先生不弃,备愿请先生暂留军中,助我打理这些繁琐事务,不知先生意下如何?”
陈默心中一定,第一步,成了。
他立刻躬身下拜:“蒙主公不弃,陈默愿效犬马之劳!”
他没有提任何条件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好!
好!”
刘备大喜,亲自扶起陈默,对王文书道:“王先生,此后登记编伍之事,便由陈先生协助你,你二人需同心协力。”
他又转向关羽:“二弟,陈先生初来,于军中事务尚不熟悉,就先在你麾下做个书佐,协助管理军需账目,你看如何?”
关羽微微颔首,算是同意。
他治军极严,让陈默从最基础也最核心的军需入手,既有考验之意,也可见其对陈默刚才所展现出的条理性的初步认可。
张飞哈哈一笑:“大哥既然说了,俺老张没意见!
这小子脑子好使,算账管物正合适!”
刘备的安排可谓恰到好处。
书佐职位不高,不会引人嫉恨;军需账目又是军队命脉,能接触到核心,且符合陈默展现出的能力。
既给了机会,又留有余地。
陈默再次拜谢。
他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真正的考验,在于他能否在这个位置上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。
接下来的半天,陈默立刻投入工作。
他协助王文书,按照自己提出的方法,重新规划校场区域,找来军士维持秩序,**编号竹牌。
混乱的场面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井然有序。
登记效率倍增,冒领、争抢的现象几乎绝迹。
王文书对陈默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由衷的佩服,凡事都愿意与他商量。
刘备远远看着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关羽偶尔巡视经过,看到一切井井有条,看向陈默的目光也缓和了不少。
傍晚,忙碌暂告一段落。
陈默被领到军营一角的一顶小帐篷里,这将是他的临时住所。
虽然简陋,但总算有了遮风挡雨之地。
一名军士还给他送来了一套半旧的军服和当日的口粮——两个杂粮饼子和一碗能看到几粒米的薄粥。
坐在帐篷里,啃着干硬的饼子,陈默的心却渐渐安定下来。
他成功迈出了第一步,获得了暂时的安身之所和一个有发展潜力的职位。
但他深知,这只是表象。
军营之中,关系错综复杂。
自己一个空降的“颍川人士”,无根无基,仅凭一点“奇技淫巧”获得主公青睐,难免会引来他人的嫉妒和排挤。
王文书或许还好,其他那些军中老吏、低阶军官会如何看他?
关羽的考验又将会在何时、以何种方式到来?
而且,黄巾军的威胁近在眼前。
涿郡能否守住?
刘备这支新生的力量将何去何从?
历史的车轮是否会因为自己这只小小蝴蝶的翅膀而发生偏差?
无数的问题在脑海中盘旋。
他拿出之前藏好的那颗塑料纽扣,在昏暗的光线下摩挲着。
这是他与过去世界唯一的联系,也提醒着他身份的独特。
“不能急,不能躁。”
陈默对自己说,“眼下最重要的,是做好这个书佐。
军需账目,就是我的阵地。
只有在这里站稳脚跟,展现出不可替代的价值,才能获得更大的话语权,才能真正去影响棋局。”
他将纽扣紧紧攥在手心,目光逐渐坚定。
乱世如棋,他这颗意外落入的棋子,不仅要活下去,更要一步步,成为能左右棋局走向的……棋手。
夜色渐深,涿县城头传来巡夜士兵单调的梆子声。
陈默吹熄了油灯,躺在冰冷的草铺上,听着远处军营隐约的嘈杂和更远处可能存在的战鼓声,久久无法入眠。
他知道,从明天起,真正的挑战,才刚刚开始。
精彩片段
长篇历史军事《重生之我在三国当棋手》,男女主角陈默刘备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,非常值得一读,作者“爱看书的一条虫”所著,主要讲述的是:陈默是被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隐约的哭喊声惊醒的。他猛地坐起,肺部因吸入冰冷的空气而一阵刺痛。眼前不是他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,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,几缕黑烟正歪歪扭扭地升腾而起。身下是冰冷硌人的硬土,西周是光秃秃的、在初春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树干。“这是……哪儿?”记忆如同断片的胶片,最后一个画面是他在电脑前为了赶一个项目方案而通宵加班,心脏一阵绞痛,眼前一黑……然后,就是这里了。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的格子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