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像打翻的水银漫过山涧,在千年寒潭表面凝成薄雾。
林夜跪坐在冰层边缘,指尖划过潭边丛生的冰晶兰,那些锯齿状的叶片立刻蜷缩起来,将凝结的霜花抖落成细碎的银粉。
"第十一次了。
“少年扯开发硬的麻布护腕,露出小臂上蛛网状的暗红纹路。
三日前族比留下的伤口正在渗出淡金色液体,这是星脉受损特有的症状—十年前父亲封印他血脉时说过,若三十岁前不能突破淬体境,这些星髓便会从毛孔倒灌,将他变**形水晶。
潭底突然传来空灵的震颤。
林夜警觉地后仰,后脑勺撞在覆满冰凌的岩壁上。
常年封冻的潭水竟泛起涟漪,冰层下隐约透出青铜光泽。
他下意识运转家传《星辉诀》,沉寂十年的气海突然沸腾,掌心灵力不受控地轰向冰面。
"喵呜!
"黑影闪电般掠过,林夜只觉怀中一轻。
那只总在膳堂偷鱼的黑猫叼着干粮袋窜上松枝,琥珀色竖瞳在月光下流转着戏谑的光。
冰层在灵力冲击下蛛网般裂开,青铜碎片破水而出的刹那,整片夜空暗了下来。
不,是星辰在坠落。
七颗赤红星斗悬于天穹,陨落的星辉在触碰到碎片的瞬间凝成光茧。
林夜感觉心脏被无形之手攥住,十年前父亲种下的九重封印开始崩解。
黑猫突然炸毛嘶吼,三道裹挟血腥味的黑影自枫林掠出。
"果然在此。
"为首之人袖中滑出骨剑,剑身刻满蠕动的咒文,"主上要的星陨残片,岂是你这废…"破空声打断话语。
陆沉拖着半截断剑从崖顶跃下,锈迹斑斑的剑锋精准卡住骨剑齿刃。
林夜趁机翻滚躲避,剑气擦过耳畔时,他看清黑衣人领口绣着的血色残月—与母亲临终前攥着的染血衣角如出一辙。
"带着碎片走!
"陆沉咳着血沫吼道。
他胸前狰狞的爪痕又开始渗血,那是半月前为护林夜被妖虎所伤。
青铜碎片突然发出嗡鸣,黑猫跃上林夜肩头。
当少年指尖触碰到碎片的刹那,墨色皮毛泛起星纹,碎片竟穿透陆沉的断剑没入其中。
断剑重铸的嗡鸣声中,黑衣人惊恐后退:"星陨认主需要上古…"黑猫突然弓背尖啸。
融入断剑的碎片进发幽蓝光晕,剑气扫过之处,三人面巾同时碎裂—他们的皮肤下竟有星轨流动!
"星奴!
"陆沉瞳孔骤缩。
传闻中被种下星辰烙印的死士,只会出现在三十三重天外的战场。
黑猫尾巴突然缠住林夜手腕。
少年感觉意识被拖入浩瀚星海,无数金色丝线在虚空交织成网。
当他重新睁眼时,手中断剑己化作三尺青锋,剑脊上北斗纹路与胸口星痕共呜。
“这是.天枢?
“林夜福至心灵地挥剑。
剑气化作七道流星贯入寒潭,冰层轰然炸裂,潭水冲天而起凝成冰龙卷。
黑衣人首领捏碎玉符的瞬间,整个后山开始震颤。
暗处传来铁器刮擦岩石的声响。
瘸腿的老厨娘倚在古松后,浑浊的右眼倒映着战场,左手无意识摩挲着油腻的剔骨刀。
当冰龙卷触及某个临界点时,刀身突然映出残缺星图—与黑衣人皮肤下的纹路完美契合。
"要变天咯。
“她往地上啐了口血痰,蹒跚着走向膳堂。
玄铁汤勺在腰间晃荡,勺柄处隐约可见半个残月印记。
冰雾散尽时,黑衣人早己遁走。
陆沉挂着焕然一新的长剑喘息,剑柄处镶嵌的青铜碎片正吞吐星芒。
林夜瘫坐在冰渣堆里,看着黑猫用爪子拨弄自己变成半透明的衣带。
“这猫.“他伸手去抓,却被肉垫拍开。
墨玄优雅地**爪子,尾巴尖指了指寒潭—原本深不见底的潭水竟己干涸,露出底部刻满星纹的**。
钱多多的尖嗓门突然炸响:"天杀的!
那个**把寒潭整漏了?
知道培养冰晶兰多贵吗?
“胖子提着算盘从山道冲来,金丝眼镜滑到鼻尖,“维修费、灵气损耗费、精神损失费.林夜你小子这辈子别想领月俸了!
"陆沉默默把断剑藏到身后。
黑猫跃上钱多多头顶,将他束发的玉簪变成灵体状态。
当发髻散落的瞬间,林夜瞥见胖子后颈有星芒一闪而逝。
"死猫!
你知道这簪子值多少灵石吗?
"钱多多暴跳如雷地翻开账本,"记上了!
灵兽破坏公物,饲主林夜全责!”
远处钟楼传来三更鼓响。
聋哑扫地僧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边缘,竹扫帚划过地面沙沙声带着某种韵律。
他弯腰拾起块冰晶,枯瘦的手指在霜花上轻轻一点—-被剑气摧折的冰晶兰竟以肉眼可见速度重生。
林夜胸口的星痕突然灼痛。
当他扒开衣襟时,发现原本黯淡的七芒星纹竟点亮了第一角。
黑猫凑过来嗅了嗅,突然张嘴咬住星纹位置。
"嘶.你属狗的吗?
"墨玄松口时,星纹处多了个牙印形状的符文。
陆沉凑近细看,突然倒吸冷气:“这是..认主契约?
"月光偏移的刹那,所有人都没注意到,**中央的凹槽正渗出暗红液体。
那些血珠沿着星纹沟壑流淌,逐渐拼凑出半轮残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