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红尘阁手札
,差点被自已绊了一跤。,是他脑子里乱得很。“疼了一百年”,在他脑袋里转来转去,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——咽不下,吐不出,一呼吸就扎一下。。,连女朋友都没哄明白过,更别说安慰一个魂都要散了的修仙少女。“我会记住你”,说出口就后悔了——太假了,像话本子里的台词。谁信啊?。。
庙门口的草长得比昨天高了点,大概是昨夜那场雨催的。他拨开草,一眼就看见那枚骨簪。
白中泛黄,雕工粗糙,凤凰尾巴缺了个角,像是被人掰断过又粘回去的。簪尾沾着一点暗红,干了,硬邦邦的,像干涸的鼻血——小时候打架流的那种。
他捡起来,手指蹭了蹭那点红。
不是血。
是朱砂。
云莱苏氏祭祖用的朱砂,混了心头血画符的那种。
他忽然想起老赵今早看他的眼神——躲闪,带点怜悯,还有点怕。
不是怕他,是怕他惹上的东西。
“操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不是修仙界那种文绉绉的“该死岂有此理”,就是一句很土、很糙的“操”。
因为他慌了。
他转身就往镇上跑,鞋都跑掉了一只,也没回头捡。
石桥上,李四果然在晒太阳。
但今天没打盹,正拿根草棍剔牙,酒葫芦搁在脚边,漏了一地酒,臭烘烘的。
“李四!”林知微喘得像条狗,“苏婉儿不见了!”
老头瞥他一眼,慢悠悠把草棍吐了:“急啥?人又不是锅里的饺子,还能煮没了?”
“化神!三个化神往雷泽去了!”林知微把骨簪塞他手里,“你看这个!”
李四低头看了看,忽然笑了:“哟,小凤尾簪。她爹死那会儿,就攥着这玩意儿,手都僵了掰不开。”
“你认识她爹?”
“何止认识。”李四灌了口酒,酒顺着胡子往下滴,“我给他收的尸。肠子拖了三丈长,还护着怀里这根簪子。”
林知微胃里一翻,差点吐出来。
李四却像在说今天吃了啥:“你小子,为啥管她?图她道体?还是图她漂亮?”
“我图个屁!”林知微脱口而出,“我就……不想她的话烂在肚子里!”
李四愣了一下,忽然哈哈大笑,笑得咳嗽,拍着大腿:“好!好一个‘不想话烂在肚子里’!比那些‘替天行道’‘斩妖除魔’强一万倍!”
他站起身,拍拍**上的灰,忽然问:“**走的时候,有人听她说话吗?”
林知微僵住。
他没想到这老头会问这个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没有”,可喉咙堵得发不出声。
**走那天,他在加班改PPT,接到电话时,人已经凉了。
最后一句话是护士转述的:“让他……别太累。”
他没机会亲耳听见。
李四看他表情,叹了口气:“所以你才拼命听别人说话,是不是?”
林知微没回答。
李四也不逼他,只是拎起酒葫芦,晃晃悠悠往雷泽走:“走吧,再晚点,连灰都给你扬了。”
他走得慢,林知微却追得吃力。
不是腿快慢的问题,是李四每走一步,周围的空气就像水一样分开,林知微得费劲扒拉地“挤”进去。
等他们到山脚,三个化神已经悬在破庙上空。
白衣老者声音洪亮:“苏氏余孽,天理难容!交出鸾凤道体,或可留你全魂!”
庙里静悄悄。
林知微心沉到底。
李四却停下脚步,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,打开——是半块烧饼,芝麻都掉了。
他咬了一口,嚼得咔哧响,含糊不清地说:“吵死了。人家姑娘连魂都快散了,还惦记人家身子,你们修的是仙,还是**道?”
白衣老者大怒:“哪来的乞丐,找死!”
李四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,拍拍手,抬头一笑:“乞丐?嗯,算你说对一半。”
然后他做了件特别蠢的事。
他弯腰,从地上捡了块小石头,朝天上一扔。
石头飞到一半,就碎了。
可就在碎的瞬间,三个化神齐齐闷哼一声,捂住胸口,脸色煞白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白衣老者声音发抖。
“名字不重要。”李四打了个酒嗝,“重要的是——这破庙,现在归红尘阁管了。”
“红尘阁?”三人面面相觑,“什么东西?”
“很快你就知道了。”李四回头,对林知微喊,“愣着干啥?去点灯!”
林知微冲进庙里,手抖得划了三次火折子才点着。
油灯亮起的那一刻,他忽然觉得——
这光,***弱啊。
风一吹就晃,雨一打就灭。
可偏偏,就是这点光,让李四敢对着三个化神说“滚”。
他端着灯走出来。
李四已经把三人踹下山崖了,正蹲在地上捡他的酒葫芦——刚才打斗时摔裂了,酒漏了一地。
“可惜了。”老头心疼地舔了舔瓶口,“这可是三十年陈的‘醉生梦死’。”
林知微站在他身后,手里还攥着那枚骨簪,轻声问:“她……还在吗?”
李四没回头,只是指了指油灯。
灯焰忽然拉长,化作一道虚影——青衣少女站在火中,对他轻轻点头。
然后,火苗恢复如常。
林知微鼻子一酸,赶紧低头。
李四站起来,拍拍他肩膀:“哭啥?她又没死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林知微抹了把脸,“就是……沙子进眼睛了。”
李四笑了一声,没拆穿他,只是把那个破酒葫芦塞他手里:“拿着。以后有人来找你讲故事,先给他喝一口。酒能壮胆,也能软心。”
林知微接过葫芦,闻到一股浓烈的酒臭,混着汗味、土味、还有点说不清的苦。
他忽然问:“你当年……赌输了什么?”
李四背着手,慢慢往山下走,声音飘在风里:
“赌天道有情。结果它连个屁都不放,直接把我踢下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,特别小声,像自言自语:
“可我现在觉得……它可能放了个屁,只是我没听见。”
林知微站在原地,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。
他低头,把骨簪和酒葫芦一起揣进怀里。
那酒臭味熏得他直皱眉。
可奇怪的是,他没觉得恶心。
反而觉得……踏实。
好像这世上,终于有个人,和他一样,相信那些“没用的故事”值得被记住。
他转身回庙,把油灯重新放回断碑前。
风吹过来,铜铃叮当响。
他忽然想起**临终前那句“别太累”。
这次,他轻声回答:“妈,我不累了。”
庙外,雷泽的云,慢慢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