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阴阳路:陈老八传奇
,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往山下走。山里的风吹了他三年,把当年那个混吃等死、吊儿郎当的败家子,吹得脱胎换骨。脸晒黑了,身子壮实了,眼神不再是游手好闲的飘劲儿,而是沉得像山涧里的深水,看人看事,一眼就能瞅透个七八分。,师父清风道人没少磨他的心性。刚上山那会儿,他还总惦记着以前的混日子,动不动就烦躁、就后悔,一想起爹娘被自已活活气死,就整夜整夜睡不着,抱着脑袋在石头上坐一宿。师父从不安慰他,只扔给他一捆柴、一筐药、一叠符纸,冷冷一句:“想哭就憋着,想悔就使劲学本事,本事学到手,才配说赎罪。”,陈老八把所有的憋屈、悔恨、痛苦,全砸在了学艺上。,他把满山的草棵子都摸遍,闭着眼一闻就知道是啥;画符,他从夏天画到冬天,纸用了一捆又一捆,手指磨得全是硬茧;练胆,师父半夜把他扔到乱坟岗子,让他坐到鸡叫,不许动、不许怕;练眼,他盯着香火头一看就是半个时辰,练到能在黑夜里看清树叶上的虫子。师父告诉他,走阴阳这一行,心不正则眼瞎,心不守则手滑,心不狠则命丢,对付恶鬼凶煞,你软一分,它就敢吞你十分。,师父把那杆磨得发亮的铜嘴烟袋锅递给他,只交代了三句话:,不坑老实人,不骗穷苦人;,不挣亏心钱,不做亏心事;,遇见邪事儿能管就管,遇见难事儿能帮就帮。
陈老八把这三句话死死刻在心里。他知道,自已这条命,是师父捡回来的;自已这条正道,是用爹**命、家里的破事换来的,再走歪一步,他就真不是人了。
从深山出来,脚下的路渐渐宽了,人烟也多了。田地里有人干活,路上有推车赶路的,远处能看见炊烟,能听见狗叫,这人间的烟火气,让陈老八心里一阵发酸。他想起以前在家的时候,每到傍晚,娘都会站在门口喊他回家吃饭,爹会蹲在门槛上抽旱烟,那时候日子穷,可家是暖的。可就因为他赌,因为他混,一把火,把整个家烧得干干净净。
走着走着,日头渐渐偏西,眼看天就要黑了。陈老八往前一瞅,老远就看见一个不大不小的屯子,屯子口几棵大杨树,风一吹叶子哗哗响。可还没等走近,他就听见屯子里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哭喊声,那哭声撕心裂肺,又慌又怕,不像是办白事,倒像是家里出了邪乎事儿。
陈老八脚步一顿,心里那根弦立马绷紧了。
师父教过他,哭声带慌必有邪,喊声带怕必有鬼。他加快脚步往屯子里走,刚进屯口,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户人家门口,里三层外三层,一个个脸色煞白,交头接耳,嘴里嘀嘀咕咕,全是害怕的语气。
“这可咋整啊,孩子快不行了!”
“请了三个***的,全让鬼给打跑了,谁也不敢进门!”
“那东西太凶了,听声音像是个老死的光棍汉,死得屈啊!”
陈老八往人群里一挤,开口就问:“老乡,这家里出啥事儿了?”
旁边一个老大爷瞅了他一眼,看他年轻,穿着普通,就叹了口气:“小伙子,你是外乡人吧?赶紧走,别在这凑热闹,这家人的小儿子中邪了,邪性得很,别再把你给缠上!”
“大爷,我不怕这个。”陈老八稳稳当当说道,“我学过点阴阳手艺,能看邪祟,能镇脏东西,你跟我说说咋回事。”
老大爷半信半疑,可看这小子说话底气足,眼神稳,不像是吹牛的,就一五一十说了。
这户人家姓李,当家的叫李老实,两口子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,就一个宝贝儿子,刚满七岁,取名叫李小宝。小宝长得虎头虎脑,招人稀罕,平时蹦蹦跳跳,身体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。可就在三天前,小宝去屯子后头的老荒坡割草,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。
一开始只是发烧,蔫头耷脑不爱说话。李老实两口子以为是冻着了,找村里的大夫抓了药,可喝了一点用没有。到了晚上,怪事直接来了。
小宝突然从炕上蹦起来,眼睛瞪得溜圆,眼神直勾勾的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嘴里发出的根本不是小孩的声音,而是一个粗哑、苍老、还带着怨气的老头声!
他指着李老实两口子又喊又骂,说的话谁也听不懂,像是几十年前的老土话,一边喊还一边抽自已嘴巴子,用头撞墙,劲儿大得吓人,四个老爷们都按不住。
更吓人的是,这东西一到夜里十二点,就开始哭,哭的声音尖得刺耳,满屋子飘冷气,水缸里的水都能冻起一层薄冰。
李老实急得疯了一样,托人从外村请来***的、看事儿的、驱邪的,前后来了三拨。第一个刚进屋,就被一股冷气掀了个跟头,连滚带爬跑了,说啥不进门;第二个摆上香案,刚开口唱词,香“啪”地断成三截,吓得直接跑没影;第三个胆子大,想硬来,结果被小宝一把挠在脸上,三道血口子深可见骨,当场就喊:“这鬼太凶,我治不了,你们另请高明吧!”
到现在,孩子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、没吃东西,就靠一口水吊着,眼看就要断气了。李老实媳妇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,眼泪都哭干了,李老实蹲在门口,一根接一根抽烟,愁得头发都白了半截。
陈老八听完,心里立马有数了。这不是普通的撞客,是横死冤鬼缠活人,而且还是死在荒坡里、没人管、没人送的老光棍鬼,怨气重,性子烈,一般人根本镇不住。
他扒开人群,直接往院里走。
李老实一看进来个年轻小伙子,先是一愣,随后苦着脸说:“小伙子,你别进来,这屋里凶,别伤着你!”
“大哥,你别怕。”陈老八声音不大,却特别稳,“你儿子不是病,是被脏东西缠上了,我能给你镇住,你让我进去看看。”
李老实两口子现在是病急乱投医,死马当活马医,赶紧把他让进屋。
一进屋里,陈老八立马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冷。外面还是暖和的春天,屋里却跟冰窖似的,冷气从脚脖子往上钻,后脖颈子汗毛直接竖起来。再往炕上一瞅,那个叫小宝的孩子,缩在炕角,头发乱蓬蓬的,脸白得像纸,嘴唇发青,两个眼珠子往上翻,只露出眼白,嘴里不停发出“呜呜”的怪声,一看就知道魂已经被鬼压得快没了。
更邪门的是,小宝的印堂位置,顶着一团黑乎乎的雾气,浓得化不开,那是怨气缠顶,再拖一宿,孩子的魂就被鬼拖走,彻底救不回来了。
屋里的亲戚吓得躲在墙角,一动不敢动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陈老八不慌不忙,往炕边一站,腰里的铜嘴烟袋锅一抽,抓出一把烟丝填上,吧嗒一口,浓烟吸进肺里,再“呼”地一口,对着小宝的脸狠狠喷了过去!
这一口烟,是师父教的阳气烟,人吸了壮胆,鬼沾了伤身。
烟一喷上去,小宝突然浑身一哆嗦,停下了怪叫,瞪着陈老八,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,那声音根本不是人能发出来的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哪来的野小子,敢管老子的事儿!”
声音粗哑苍老,正是附在小宝身上的老鬼在说话。
屋里人吓得差点瘫在地上。
陈老八眼睛一眯,声音冷得像冰:“我不管你是谁,生前啥委屈,死了就该去阴间报到,搁这霍霍一个七岁的孩子,你算什么东西?”
“老子屈!”那鬼借着小宝的嘴嘶吼,“老子在荒坡躺了四十年,没人埋,没人烧纸,没人送寒衣,我饿我冷,我就得找活人缠!这小崽子跑到我坟头上割草,踩我骨头,我就得缠死他!”
陈老八心里明白了。这是个无主的孤坟,小宝不懂事,踩了坟头,动了尸骨,老鬼怨气爆发,这才缠上他。
按道理,冤有头债有主,可鬼就是鬼,缠上活人不放,就是害命,陈老八绝不能惯着。
“你屈,我知道。”陈老八声音沉下来,“孩子不懂事,踩了你的坟,是他不对。但你缠死他,你就成了凶鬼,魂飞魄散,永世不能投胎,你自已选。”
“老子选个屁!”老鬼疯狂嘶吼,“我就要他死!”
话音刚落,小宝突然张牙舞爪扑过来,小手跟铁钩子一样,直奔陈老八的脖子。旁边的人吓得尖叫出声。
陈老八眼疾手快,侧身一躲,同时从怀里摸出一张镇邪符。这符是他在山里跟着师父画了上千张的,朱砂走笔,阳气注顶,专门镇凶煞恶鬼。
他手指夹符,口中念动师父教的真言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
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,广修亿劫,证吾神通,鬼妖丧胆,精怪亡形!”
最后一字落下,他“啪”一声,把符纸狠狠拍在小宝的脑门正中!
符纸一贴上,小宝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,浑身剧烈抽搐,嘴里冒出一股股黑色的浊气,那气味又腥又臭,熏得人直捂鼻子。紧接着,他“哇”的一声,喷出一大口黑水,黑水落地,竟然滋滋冒白烟!
喷完之后,小宝身子一软,直接昏死过去。
屋里瞬间安静了,冷气也没了,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森感,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。
李老实媳妇“嗷”一嗓子就扑上去:“儿啊!你别吓娘啊!”
陈老八伸手拦住,轻轻摸了摸小宝的脉搏和额头,松了口气:“没事了,邪气吐出来了,魂回来了,就是虚,睡一觉就醒。”
大伙半信半疑,就这么守着。
没过半个时辰,小宝眼皮轻轻一动,慢慢睁开了眼睛。眼神清亮,声音软糯,完完全全是原来的小娃娃,他瞅着娘,小声说了一句:“娘,我饿……”
就这一句话,李老实两口子当场“扑通”一声,给陈老八跪下了,一边磕头一边哭:“活神仙!你是**家的救命恩人!**这辈子都忘不了你!”
陈老八赶紧把人扶起来:“别跪,我不是啥神仙,就是学了点手艺。这鬼是荒坡里的孤坟鬼,生前是个光棍,死了没人管,怨气才这么大。你们明天找几个人,把那坟好好修一修,立个小碑,逢年过节烧点纸,它安稳了,你们家就再也不会出事。”
李老实听得连连点头,记在心里。
当天晚上,李老实家杀了鸡,蒸了白面馒头,炒了鸡蛋,把家里最好吃的东西全端上来,招待陈老八。村里人也都来了,一个个围着他,眼神里全是佩服和感激。
“这小伙子年纪轻轻,本事真大啊!”
“以后咱屯子再有邪事儿,就找他!”
“真是好人啊,一分钱不要,就救了孩子一条命!”
陈老八吃得踏实,心里也暖。这是他长这么大,第一次被人这么尊重、这么感激。以前在老家,他是人人喊打的败家子,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;现在,他靠自已的手艺救人,靠良心做事,这种感觉,比当年赌钱赢了多少都舒坦。
夜里,他躺在热乎乎的炕上,摸着腰里的铜嘴烟袋锅,心里百感交集。
他终于明白师父的意思了。
学阴阳本事,不是为了吓唬人,不是为了骗钱,而是为了扶正压邪,救苦救难。他以前造了孽,毁了家,害死了爹娘,这辈子就算拼了命,也要把欠下的债一点点还回去。能救一个人,就少一分罪孽;能帮一个家,就多一分心安。
第二天一早,陈老八准备动身继续赶路。
李老实两口子死活拦着,拿出家里攒的几十块钱,要塞给他。陈老八说啥也不要,摆摆手笑道:“大哥大嫂,钱我不要,你们把孩子养好,把那坟修好了,比给我多少钱都强。”
说完,他背上自已的小布包,腰里别着烟袋锅,大步走出了**院子。
屯子里的老乡们都出来送他,大爷大妈们往他手里塞鸡蛋、塞干粮,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放。陈老八笑着谢过大家,转身踏上了路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烘烘的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屯子,心里无比踏实。
这才是人过的日子。
这才是他该走的路。
从前浑浑噩噩,一错再错,活成了一堆烂泥;
如今洗心革面,扶正压邪,活成了一个堂堂正正的人。
他不知道前面的路还有多远,不知道还会遇到多少凶鬼邪祟、多少难办的事儿,但他一点都不怕。
因为他心里有正道,手里有本事,身上有良心。
从这个屯子开始,陈老八的名字,慢慢在十里八乡传开了。
人们都说,深山里出来一个年轻的先生,一杆铜嘴烟袋,一张镇邪符,专管人间不平事,专压世间凶恶鬼。
而他的阴阳路,才刚刚开始。
深山学艺炼真功,
烟袋含光镇鬼凶。
符落妖风登时散,
咒行邪祟影无踪。
浪子回头金不换,
一步阴阳一神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