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我的青梅是初拥
剧本杀与后援会,是在周一下午。。是正大光明的、甚至有点虔诚的跟踪。,余光瞥见马路对面的槐树后面站着一个人。黑色西装,领口系得很紧,像刚从葬礼现场逃出来。那人站得笔直,双手垂在身侧,目光穿过车流,精准地落在他身上。,那人绕开槐树,往左移二十米。,那人也停下。,那人立刻低下头,假装在看自已的鞋尖。。
那人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,整个人像过电一样抖了一下。
——然后他单膝跪下了。
在人行道上。在晚高峰的人流里。在卖烤红薯的大爷和跳广场舞的阿姨中间。
**攥紧了手里的公文包。
他快步走过去,压低声音:“起来。”
那人没动。
“起来!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。
那人抬起头,眼眶泛红:“您……您在对我说话?”
“这里还有别人吗?”
那人环顾四周,确认没有第二个值得下跪的对象,眼眶更红了:“三千年了……您终于愿意理我了……”
**把公文包夹在腋下,双手抓住那人的上臂,使劲往上提。
提不动。
这人看着瘦,重量至少两百斤,像在地上生了根。
“你先起来,”**说,“跪着说话我不习惯。”
“是。”那人站起来,膝盖上沾了两块灰,但他毫不在意,只是直勾勾地盯着**的脸,“您……您还记得我吗?”
**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不认识。没见过。甚至不是上周三楼顶那个黑风衣。
“不记得。”他说。
那人的表情像被人在心口插了一刀。但他很快调整过来,低头恭敬道:“是,您沉睡了太久,遗忘是正常的。属下是血族第七代亲王,奉长老会之命前来觐见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**打断他,“你说你是什么?”
“第七代亲王,弗拉德·塞维尔斯。”
“不是这个。”**说,“上一句。”
亲王愣了愣:“奉长老会之命前来觐见……”
“再上一句。”
“……属下是血族第七代亲王?”
**看着他。
“血族?”他说。
亲王点头。
“亲王?”
亲王再点头。
**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上周三那个黑衣人。想起脖子上的咬痕,想起第二天就消失的伤疤,想起苏晚说的“血族初拥”。他以为自已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。
但此刻,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、三十出头、膝盖上还有两块灰的外国男人,他还是觉得这一切非常荒谬。
“你们血族,”他说,“都穿得像卖保险的?”
亲王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打扮,露出困惑的表情。
“这是……正装。”他说,“觐见始祖,不可失礼。”
**没说话。
他转过身,推着共享单车往前走。
亲王跟在他身后,保持两米距离,步伐谨慎,像在丈量圣地。
走了五十米,**停下来。
“你别跟着我。”
亲王停下。
**继续走。
走了三十米,回头。
亲王还停在原地,但目光仍然忠诚地粘在他背上。
**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你叫什么来着?”
亲王的眼睛亮起来,像被主人记起名字的狗。
“弗拉德·塞维尔斯。您可以叫我小弗。”
“……小弗。”
“是。”亲王微微欠身,“您有任何吩咐,属下万死不辞。”
**看着他。
“我需要静静。”他说。
亲王认真点头:“静静是哪位?属下立刻去请。”
---
**没回家。
他骑着共享单车在城里绕了一个小时,确认身后没有黑色西装跟着,才拐进老城区。
苏晚家在三楼。他站在单元门口,没有立刻上去。
他在想该怎么说。
我今天被一个自称吸血鬼亲王的外国人跟踪了,他叫我始祖,还想帮我找“静静”。
他想象苏晚听完之后的反应。
她大概会说:“哦。那你吃饭了吗。”
然后给他下一碗面。
他忽然觉得没那么荒谬了。
他摁了门铃。
脚步声从楼上传来,由远及近。门开了。
苏晚穿着家居服,头发随便扎着,手里还拿着一支红笔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侧身让他进去,“我正改作文。”
**换了拖鞋,走进客厅。
茶几上摊着一摞作文本,她刚才就坐在地毯上,背靠着沙发,一个字一个字地改。
他在她旁边坐下。
苏晚看了他一眼,没问怎么了,继续低头改作文。
红笔划过纸面,沙沙响。
**没说话。他看着她的笔尖,看她把“今天真高兴”改成“今天格外高兴”,在旁边批注:不要用“真”,太口语化。
窗外的天暗下来。
他忽然开口。
“我今天遇到一个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他是吸血鬼亲王。”
红笔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。
“嗯。”
“他叫我始祖。”
苏晚没抬头。
“然后呢。”
“然后他说奉长老会之命来觐见我。”
“哦。”
**等了一会儿。
“……你就这个反应?”
苏晚把一篇作文改完,翻到下一页。
“不然呢。”她说,“我应该尖叫吗。”
她终于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说你被咬了。你说你怕阳光。你说你夜里能数清猫的胡子。有人叫你始祖不是很正常吗。”
**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苏晚重新低头改作文。
“亲王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他叫弗拉德,让我叫他小弗。”
苏晚笔尖停了一下。
“……小弗?”
“嗯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
“血族的起名审美挺亲民的。”
**没忍住,笑了一下。
这是他这周以来第一次笑。
苏晚没看他,但嘴角也弯了弯。
“他还有说什么吗。”
“他说我沉睡了三千年,问我记不记得他。”
“记得吗。”
“不记得。”
苏晚点点头。
“那可能认错人了。”她说,“你先把排骨炖好再说。”
她把改完的作文本放到一边,站起来。
“饿不饿。”
“不饿。”
“那也吃点。”她往厨房走,“我妈昨天包的馄饨,还剩一盒。”
**坐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。
灶台的火点燃了。水壶开始响。
他靠着沙发,闭上眼睛。
三千年太长了。
他只想记住这二十六年的每一个晚上。
周四,第二波血族来了。
不是小弗。是三个。
**加完班,走出写字楼,看见门口整齐地站着三套黑色西装。
中间那个年纪大一些,头发灰白,面容严肃。左边那个年轻,圆脸,表情紧张。右边那个是个女人,短发,戴着金丝眼镜。
他们看见**,同时微微躬身。
“始祖。”
**攥紧公文包。
“小弗呢?”
灰白头发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。
“弗拉德亲王……正在接受长老会的问询。”他顿了顿,“他未经请示擅自觐见,按律当……”
“当什么?”**看着他。
灰白头发低下头,没说完。
**不知道“按律”后面是什么。他也没兴趣知道。
他只知道那个叫小弗的人跪在人行道上,膝盖沾着灰,说“三千年了,您终于愿意理我了”。
“他什么时候能出来?”**问。
灰白头发抬起头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。
“这……要看长老会的决议。”
**没说话。
他想起周二晚上小弗发来的好友申请。他通过了,但没主动发过消息。小弗也没敢发。
对话框里只有一条系统提示:你已添加了弗拉德,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。
他打开微信,找到那个头像——是一只黑色的蝙蝠简笔画——输入:
“你还好吗。”
发送。
灰白头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没看。但**看见了。
**盯着他胸口的口袋。
“你是长老会的人。”他说。
灰白头发沉默了两秒。
“是。”他承认,“在下血族***亲王,现任长老会执事,奉议长之命,前来确认始祖的身份。”
他抬起头,直视**的眼睛。
**没躲。
灰白头发看了很久。
久到旁边的圆脸年轻人开始冒汗,久到金丝眼镜女人的呼吸变得很轻。
然后灰白头发向后退了一步。
“确认完毕。”他说。
他弯下腰,行了一个比小弗更深、更缓慢的礼。
圆脸年轻人和金丝眼镜女人跟着弯下腰。
写字楼门口,三套黑色西装,像三只折颈的天鹅。
“恭迎始祖苏醒。”灰白头发说,“长老会等待您的召见。”
**没回答。
他低头看着手机。
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新消息。
“属下很好。”小弗说,“您……您不必挂念。”
又一条。
“但如果您挂念,属下不胜荣幸。”
**把手机揣进兜里。
他抬起头,看着面前三个仍然弯着腰的人。
“小弗,”他说,“明天让他来找我。”
灰白头发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**说,“别叫始祖。”
灰白头发直起身,面露困惑。
“那……该如何称呼?”
**想了想。
“**。”他说,“叫我**。”
三张脸同时露出“这怎么可以”的表情。
**没等他们开口,推着共享单车走了。
走出二十米,他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:
“或者林哥也行。”
他没看他们的表情。
但他听见身后传来圆脸年轻人极力压低的一声:
“林……林哥。”
---
周六,小弗来了。
他站在**家门口,穿着那身熟悉的黑色西装,膝盖上已经没有了灰。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,包装精美,系着暗红色丝带。
**打开门。
小弗双手奉上纸袋。
“这是……一点心意。”他说,“感谢始祖——感谢林哥愿意再次见属下。”
**接过纸袋,打开。
里面是一盒茶叶。包装上全是外文,他一个字都看不懂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小弗的眼眶又红了。
**别过脸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,“她在做饭。”
小弗愣了一下。
“她?”
苏晚从厨房探出头。
她看了小弗一眼,上下打量。
“外国人?”
小弗紧张地站直。
“是。属下弗拉德·塞维尔斯,第七代亲王,来自特兰西瓦尼亚——”
“哦。”苏晚说,“香菜吃吗?”
小弗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“……吃?”
“那正好。”苏晚缩回厨房,“**不吃,每次买一把都浪费。”
门开着。厨房里传来切菜声、油锅声、抽油烟机的嗡嗡声。
**站在玄关。
小弗站在门口。
猫走过来,仰头看了小弗一眼,在他鞋面上蹭了蹭。
小弗低头,看着那只橘白色的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**田园猫。
他见过无数血族。见过亲王、公爵、侯爵。见过活了上千年的长老,见过沉睡万年的古祖。
但没有谁,没有任何一个血族,会这样站在门口,等人叫他吃饭。
他的眼眶又红了。
**叹了口气。
“进来换鞋。”他说,“排骨汤还要二十分钟。”
小弗走进来。
他换上了**扔给他的棉拖鞋,灰色的,后跟有点塌。他把自已的皮鞋并拢摆正,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边缘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猫跳上他旁边的沙发扶手,开始舔爪子。
厨房里,苏晚在盛汤。
客厅里,**在给小弗倒水。
小弗接过水杯,像接过圣杯。
他低头喝了一口。
白开水。
温的。
他忽然想起三千年前。那时候始祖还在,血族还在战争,世界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那时候没有人给他倒过水。
他喝着这杯白开水,喉咙发紧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苏晚端着汤走出来。
“吃饭了。”她把汤盆放在桌上,看了小弗一眼,“你怎么不脱西装?”
小弗站起来,手足无措。
“属下——”
“屋里又不冷。”苏晚摆好筷子,“脱了舒服点。”
小弗看向**。
**已经开始盛饭。
“听她的。”他说。
小弗慢慢脱下西装外套,搭在椅背上。
苏晚点点头。
“看着年轻多了。”她说,“像三十出头。”
小弗低下头。
他一千七百岁了。
但他没有反驳。
这顿饭吃了四十分钟。
小弗吃了三碗排骨,喝了两碗汤,添了两次饭。他不太会用筷子,夹排骨的时候掉在桌上两次,每次都想以死谢罪。但苏晚说“没事”,**就当没看见。
于是他继续吃。
窗外下起了小雨。
苏晚去阳台收衣服。
**坐在沙发上,小弗坐在他侧面的小凳子上。
电视开着,音量调到5,放的是一部老港片。
沉默了很久。
小弗开口。
“林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长老会……希望您能回归。”
**没说话。
“血族需要领袖。”小弗说,“这三千年来,十三氏族各自为政,**不断。您沉睡之前留下的秩序已经崩溃。如果您愿意……”
“我不愿意。”
小弗停住。
**看着电视。
屏幕上周润发正拿着双枪,一身白西装,意气风发。
“我上辈子可能真的很厉害。”**说,“活了一千年,打过很多仗,杀过很多人,建立了什么秩序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那不是我。”
小弗没说话。
“我这辈子就是个写广告的。”**说,“月薪八千,租房住,养了一只猫,排骨炖了两次才勉强能喝。上个月刚被甲方退稿十八次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小弗。
“你懂吗。”
小弗看着他。
窗外雨声细密。猫趴在电视柜上睡着了。阳台传来苏晚收衣服的窸窣声。
小弗说:“属下不懂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但属下不需要懂。”
他站起来,向**弯下腰。
这一次,没有礼仪,没有规矩,只是单纯地、诚实地弯下腰。
“属下只想侍奉您。”他说,“不论您是始祖,还是林哥。”
**看着他花白的发顶。
一千七百年。这个人活了十七个世纪,学会了十七种语言,见证过无数次王朝更迭、文明兴衰。
他本应站在血族议会的顶端,指挥千军万马。
但他此刻弯腰对着的,是一个月薪八千、租房住、排骨炖不好、刚刚变成吸血鬼一周的广告文案。
**不知道说什么。
阳台的门开了。
苏晚抱着叠好的衣服走进来,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聊完了?”她把衣服放在沙发上,“小弗,你今晚有事吗?”
小弗直起身。
“属下……无事。”
“那帮我把这个抬一下。”她指了指客厅角落的旧书架,“我想挪到窗边。”
小弗看了看那个书架,又看了看**。
**站起来。
“我来。”
苏晚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上周搬一箱矿泉水都说腰疼。”
**没说话。
他走到书架边,弯下腰,双手托住底部。
书架是实木的,满的,装了上千本书。平时两个人抬都费劲。
他用力。
书架离地三寸。
他把它端起来,走到窗边,轻轻放下。
苏晚看着他。
小弗看着他。
猫醒了,仰头看着他。
**拍拍手上的灰。
“还有哪要搬?”
窗外雨停了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,夕阳斜斜地漏进来,落在地板上。
**站在光里。
没有躲。
苏晚走过来,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“你发烧了。”她说。
**这才感觉到脸有点热。
他抬手碰了碰自已的脸颊。烫的。
他想起来——小弗来之前,苏晚说过的那句话。
“血族初拥的时候,被咬的人会发烧。”
他发了整整一周的烧,自已都不知道。
他看向苏晚。
她的手还贴在他额头上。
“你不是说,”他开口,“刚转化的吸血鬼特别怕太阳。”
“嗯。”
“晒久了起疹子。”
“嗯。”
他站在夕阳里,光从她肩头落下来,打在他脸上。
“那我这算什么。”他说。
苏晚把手收回去。
她低头叠那件刚收进来的卫衣,叠得很慢,边角对齐,袖子折进去。
“算你比较特殊。”她说。
她把叠好的衣服放到一边。
“一直都挺特殊的。”
**没接话。
窗外云层又合上了,夕阳收回去了。
屋里重新亮起灯。
小弗还站在原地,手里拿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。
他看了看**。
又看了看苏晚。
他把水杯放下,轻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。
“属下……先告退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,换上皮鞋,转身,弯腰。
“林哥,嫂子,属下改日再来。”
门轻轻合上。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苏晚抱着叠好的衣服,往卧室走。
走到门口,她停下来。
“他刚才叫我什么?”
**坐在沙发上,猫重新跳上他的腿。
“嫂子。”他说。
苏晚没回头。
“哦。”她说,“倒也挺会来事的。”
卧室的门半掩着。
**低头挠猫的下巴。
猫咕噜咕噜。
窗外又飘起了小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