及笄礼的钟声还在耳边回荡,那个突兀闯入脑海的雪中幻象却己如潮水般退去,只留下刺骨的寒意和一团疑云。
蟠龙玉佩……玄色大氅……还有那双绝望疯狂的眼睛。
沈清辞用力掐了掐掌心,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。
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,眼前的及笄礼,才是她重生后的第一场战役。
“小姐,您怎么了?
可是身子还不爽利?”
青黛担忧地扶住她,感觉她的手心一片冰凉。
“无妨。”
沈清辞摇头,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,目光恢复沉静,“走吧,莫让宾客久等。”
相府花园,宾客云集,觥筹交错。
沈清辞在青黛的搀扶下袅袅步入场中,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她今日穿着一身正红色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,裙摆曳地,乌发绾成精致的凌云髻,簪着一支赤金点翠展翅凤凰步摇,流苏轻晃,映得她肤光如雪,眉眼如画。
依旧是那副倾国倾城的容貌,依旧是那般弱柳扶风的姿态,可不知为何,一些敏锐的宾客却隐隐觉得,这位素有“上京第一美人”之称的相府嫡女,似乎有哪里不同了。
那双往日总是**轻愁、显得过分柔顺的杏眼里,此刻沉静如水,偶尔流转间,竟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。
“辞儿,到祖母这儿来。”
坐在主位的沈老夫人笑着招手,一脸慈爱。
沈清辞依言上前,步履从容,姿态优雅,对着祖母和端坐于旁的父亲沈相、母亲沈夫人行跪拜大礼,感谢养育之恩。
一举一动,端庄合仪,挑不出丝毫错处。
沈相看着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,眼中闪过一丝满意。
沈夫人则是眼眶微红,满是欣慰。
礼成后,便是宾客自由宴饮之时。
沈清辞刚在女眷席中坐下,一个穿着鹅**衣裙、容貌娇俏的少女便亲热地凑了过来,挽住了她的手臂,声音甜得发腻:“姐姐,你今天真美!
这身衣裳衬得你像仙女下凡似的。”
正是沈清柔。
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,沈清辞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前世,就是这只手,亲手将毒酒灌入了她的口中。
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,端起面前的茶盏,轻轻啜了一口,语气疏淡:“妹妹过奖了。”
沈清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又漾开,带着几分天真烂漫:“姐姐,听说后园的莲花池里新进了几尾罕见的锦鲤,色彩斑斓,好看得紧。
左右宴席还长,不如我们去看看?
总比在这里干坐着有趣。”
来了。
沈清辞心中冷笑。
前世,她就是信了沈清柔这“天真无邪”的提议,去了后园莲花池,然后“意外”失足落水,虽被及时救起,却衣衫尽湿,仪态尽失,成了上京贵族圈里好一阵的笑谈。
而当时“恰好”路过,目睹她狼狈模样的,正是端王。
从此,她在他面前,似乎就矮了一头。
“妹妹倒是消息灵通。”
沈清辞放下茶盏,目光平静地看向沈清柔,“只是今日宾客众多,我们身为主人家,岂能擅自离席嬉玩?
未免失了礼数。”
沈清柔没料到她会拒绝,愣了一下,连忙道:“就去看一眼,很快便回的。
姐姐,去吧去吧……”她摇晃着沈清辞的手臂,带着小女儿家的娇憨姿态。
若是前世,沈清辞定会心软答应。
可现在……“妹妹既然这般想看,”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邻近几桌的女眷听清,“不如让丫鬟婆子们捞几尾送到你院里,让你看个够。
这及笄礼上,我们还是安分些好,免得冲撞了贵客,丢了相府的颜面。”
这话说得合情合理,既点明了规矩,又暗指沈清柔不懂事。
周围几位夫人的目光顿时带了些许审视,落在沈清柔身上。
沈清柔的脸颊瞬间涨红,挽着沈清辞的手也讪讪地松开了,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怨毒,却又迅速被委屈覆盖。
“姐姐……妹妹只是觉得有趣,想与你分享罢了,你何必……何必这样说我……”她眼圈一红,泫然欲泣。
就在这时,一个温和的男声插了进来:“何事让二小姐如此委屈?”
只见端王一身月白蟒袍,面带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,缓步走了过来。
他容貌俊雅,气质温润,一举一动都透着皇家的尊贵与优雅,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。
他先是温和地看了沈清辞一眼,目光中带着欣赏,随即又看向泫然欲泣的沈清柔,语气温和:“今日是大小姐的好日子,二小姐若是有什么不开心,不妨说出来,本王或可代为排解。”
好一个温良恭俭让的端王殿下!
沈清辞心中冷笑更甚。
前世她就是被这副伪善的面孔骗得团团转。
沈清柔如同见到了救星,泪珠滚落得更加真切,抽抽噎噎地将事情“委婉”地说了一遍,自然是隐去了自己的小心思,只强调自己想与姐姐分享美景反被训斥。
端王听罢,看向沈清辞,笑容依旧温和:“大小姐,二小姐也是一片赤子之心,或许思虑不周,但并无恶意。
姐妹之间,何必如此严苛?”
他这话,看似调解,实则是在指责沈清辞不近人情,苛待庶妹。
若是前世的沈清辞,被心爱之人如此“误解”,定会慌乱解释,甚至可能为了证明自己的“大度”而妥协。
然而,现在的沈清辞只是微微抬眸,目光平静无波地迎上端王的视线,声音清晰而从容:“殿下此言差矣。”
端王笑容微顿。
只听沈清辞不卑不亢地继续说道:“《女诫》有云,‘清闲贞静,守节整齐,行己有耻,动静有法’。
今日及笄,意味着臣女己成年,更当时刻谨记闺阁礼仪,为家中姊妹表率。
离席嬉玩,非静女之所为。
妹妹年幼,心思单纯,想不到这一层,臣女身为长姐,适时提点,规劝其守礼,乃是分内之事,何来‘严苛’一说?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沈清柔,语气带着一丝长姐的无奈与宽容:“若只因几句规劝,妹妹便觉得委屈,在宾客面前落泪,岂非更显得孩子气,让人笑话我相府家教不严?”
一番话,引经据典,合情合理,既反驳了端王,又点明了沈清柔行为的不妥,还将自己置于恪守礼教、管教妹妹的正面位置。
周围原本有些疑惑的夫人们闻言,纷纷点头表示赞同。
“沈大小姐说得在理,及笄礼上确实该稳重些。”
“是啊,长姐管教妹妹,本是应当。”
“倒是这二小姐,有些小题大做了……”议论声隐隐传来,沈清柔的脸色由红转白,捏着帕子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。
端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惊异。
他印象中的沈清辞,美则美矣,却过于柔弱,不善言辞,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,思维缜密?
他深深看了沈清辞一眼,脸上的笑容不变,从善如流:“是本王失言了。
大小姐恪守礼仪,用心良苦,本王佩服。”
他转而看向沈清柔,语气带上了几分严肃,“二小姐,还不快向你姐姐赔个不是?
莫要再耍小性子了。”
沈清柔气得浑身发抖,却不敢违逆端王,只得咬着唇,对着沈清辞屈膝一礼,声音细若蚊蝇:“妹妹知错了,请姐姐原谅。”
沈清辞淡淡一笑,伸手虚扶了一下:“妹妹明白就好,起来吧。”
这一回合,她赢得漂亮。
及笄礼顺利结束,宾客渐散。
沈清辞回到自己的“听雪苑”,屏退了左右,只留青黛一人在旁伺候。
她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,心中并无多少喜悦,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。
今日只是开始,挫了沈清柔一个小小的阴谋,远远不够。
她需要力量,需要属于自己的,绝对忠诚的力量。
记忆如同书页般翻动,一个名字,一个地点,清晰地浮现出来——墨羽。
前世大约在及笄礼后的半个月,京郊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逃兵**案。
一名叫墨羽的边军逃兵,被指控杀害收留他的农户一家,手段**,轰动京城。
最后墨羽被判处凌迟之刑。
然而,在她成为端王妃后,一次偶然的机会,她得知了真相。
墨羽并非逃兵,而是从北境九死一生带回重要军情的斥候!
他途径那农户家讨水喝,却发现那农户一家早己被北戎细作杀害,他恰好撞上,才被诬陷为凶手。
而幕后操纵这一切,**灭口的,正是与北戎有所勾结的端王!
墨羽一身武艺,忠心赤胆,却蒙受不白之冤,惨死狱中。
现在,时间应该还来得及!
“青黛,”沈清辞低声吩咐,“你哥哥是不是在京兆尹衙门当差?”
青黛的哥哥王虎是个老实巴交的衙役。
青黛连忙点头:“是的,小姐。”
“你悄悄去找你哥哥,让他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沈清辞眼神锐利,“一个叫墨羽的边军,最近是否在京郊一带出现过,或者是否有相关的案子报上来。
记住,要绝对保密,不要惊动任何人,尤其不能让我父亲和……端王府的人知道。”
青黛虽不明***为何要查一个边军,但见沈清辞神色凝重,立刻郑重应下:“是,小姐,奴婢这就去办。”
打发了青黛,沈清辞独自坐在房中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墨羽,将是她重生后,撬动命运的第一块基石。
她必须赶在悲剧发生前,找到他,救下他。
这样一个能力出众又心怀感恩的忠义之士,若能收为己用,无疑是一大助力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。
沈清辞走到梳妆台前,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。
经过今日及笄礼上的交锋,那双眸子里的柔弱似乎又褪去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显的、内敛的锋芒。
她知道,从她拒绝落水、反驳端王的那一刻起,命运的轨迹己经开始偏离。
沈清柔和端王,经此一事,必定会对她产生警惕和怀疑。
接下来的明枪暗箭,只会更多,更狠。
但她无所畏惧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,伴随着一个恭敬的女声:“大小姐,夫人请您过去一趟,说是……有贵客临门,想见见您。”
贵客?
沈清辞微微蹙眉。
及笄礼刚结束,还有什么贵客需要特意见她?
不知为何,她心头莫名一跳,那个雪中玄衣身影,再次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。
她定了定神,沉声应道:“知道了,我稍后便去。”
整理了一下衣襟,沈清辞推**门。
夜色初降,廊下的灯笼己经点亮,昏黄的光线在庭院中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她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,迈步走向主院。
心中隐隐有种预感,这位突如其来的“贵客”,或许将会把她原本计划好的复仇之路,引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。
精彩片段
幻想言情《重生之清辞入梦》是大神“今心与梨”的代表作,沈清辞沈清柔是书中的主角。精彩章节概述:痛。蚀骨钻心的痛,从五脏六腑疯狂蔓延,像是无数烧红的钢针在血脉里穿刺、搅动。沈清辞蜷缩在冷宫冰冷污秽的地面上,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痉挛,喉咙里涌上大股大股的腥甜,被她死死咽下,只余下铁锈般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。她艰难地抬起眼,视线己经模糊,只能依稀看到眼前一双用金线绣着并蒂莲的精致绣鞋,鞋面光洁如新,与这满地狼藉形成刺眼的对比。“为什么……”她声音嘶哑,如同破旧的风箱,每一个字都耗费着所剩无几的生命力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