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澜山口的风,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霜华站在谢长渊身后,看着对面血煞殿众人衣摆上绣着的血色曼陀罗。
为首的紫袍男子抚掌笑道:"谢掌门,十年未见,清霄派的寒玉髓可养得够肥了?
""赤练堂堂主连血手,还是这般心急。
"谢长渊话音未落,霜华忽然看见楚墨衣从血煞殿队伍里走出,腰间挂着的正是清霄派失窃的寒玉髓。
他朝她眨眨眼,指尖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蓝光——与她掌心的印记同色。
"慢着!
"霜华突然出声,掌心蓝痕亮起,"楚墨衣是我清霄派弟子,为何与血煞殿的人在一起?
"连血手仰天大笑,袖口翻出半幅染血的画卷:"小丫头片子还不知道吧?
你这位好师兄,可是血煞殿尊贵的少主!
当年他娘楚墨雪背叛血煞殿,带着《血煞功》残卷投靠清霄派,可惜啊——"他指尖划过画卷上被剜去双眼的女尸,"谢掌门的剑,可是比血煞刀还要冷呢。
"霜华只觉一阵眩晕。
她想起楚墨衣总爱用红绸给她编发,想起他偷偷带她去山下看花灯,想起他教她破解剑招时指尖传来的温度。
原来那些温柔,都是一场骗局。
"霜华,别信他胡说!
"楚墨衣突然拔剑,流火剑却指向谢长渊,"当年我娘带着冰心剑诀残卷去找师伯,想阻止两派仇杀,可他——"他声音突然哽咽,"他为了守住清霄派的威名,亲手杀了我娘!
"谢长渊闭目长叹:"墨衣,**临终前让我护你长大,为何非要走这条不归路?
""护我?
"楚墨衣冷笑,指尖按在寒玉髓上,血色纹路顺着他手臂蔓延,"你将我**尸身封在剑冢冰壁,用她的血养寒玉髓,这就是所谓的护?
"他忽然望向霜华,眼中泛起泪光,"霜华,你可知**为何会死在乱葬岗?
因为她和我娘一样,想阻止两派修炼禁术,可他们——""够了!
"谢长渊剑气出鞘,霜华却在此时看见他望向自己的眼神里,藏着从未有过的慌乱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在剑冢看见的玉简,血煞双生,共生共死,难道她和楚墨衣……连血手趁乱抛出血雾,霜华本能地推开谢长渊,却见血雾中飞出无数细小的冰针,正是清霄派独门暗器"碎玉针"。
她心头剧震,这明明是清霄派禁术,为何会出现在血煞殿手中?
"霜华小心!
"楚墨衣突然扑过来,流火剑替她挡下致命一击。
霜华看见他胸口渗出的血,竟也是冰蓝色的,与她掌心的印记同色。
而谢长渊此时正与连血手激烈对战,袖口被划破的瞬间,她看见他手腕上的三道剑疤,竟与楚墨衣后颈的红痕一模一样。
血雾散尽时,寒玉髓己被楚墨衣抢走。
谢长渊按住霜华欲追的肩膀,声音沙哑:"别追了,血煞殿此次目标是你。
"他低头看着她掌心的蓝痕,忽然从怀中掏出个小玉瓶,"把这个喝了,能压制你体内的冰心诀。
"霜华接过玉瓶,却在拔掉瓶塞时闻到一丝熟悉的香气——与当年她娘襁褓里的味道相同。
她指尖一颤,忽然想起楚墨衣曾说过,他娘最爱用寒梅露浸玉瓶。
"师父,这瓶子……""别问了。
"谢长渊转身走向苍澜山,衣摆上染着的血,分不清是敌人还是自己的,"从今日起,你搬去剑冢住。
没有我的允许,不许下山。
"深夜的剑冢,霜华摸着冰壁上的剑痕,忽然发现其中一道剑痕深处,竟嵌着半片带血的红绸。
她指尖轻轻一抠,红绸落下的地方,露出一行极小的字:"霜华,墨衣,双生血誓,解铃在母。
"她猛地想起连血手展示的画卷,楚墨雪的尸身被剜去双眼,而她**尸身……是否也有同样的伤痕?
霜华颤抖着取出一首藏在贴身衣物里的碎帕,帕角绣着的半朵霜花,此刻正在冰光下发出微光,与冰壁上的残图渐渐重合。
就在这时,剑冢外传来异响。
霜华刚走到门口,就看见楚墨衣靠在石柱上,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他看见她手中的碎帕,苦笑道:"原来你也有半幅……当年我娘和**,为了阻止两派用孩童修炼禁术,偷走了冰心诀和血煞功的核心玉简,却被两派联手追杀。
"霜华只觉头痛欲裂,脑海中突然闪过零碎的画面:两个女子在雪地里奔跑,怀中各抱着一个婴儿;谢长渊的剑穿过其中一个女子的胸膛,另一个女子将婴儿塞进乱葬岗的枯井;楚墨衣的哭声在雨夜响起,与她自己的哭声重叠……"所以,我们是双生?
"霜华望着他冰蓝色的血,想起《邪功录》里的记载,"血煞双生,需以双胞胎幼童为炉鼎,分别修炼冰心诀和血煞功,待十年期满,双生合璧,便能修成至高功法。
"楚墨衣点头,指尖抚过后颈的红痕:"当年两派掌门发现我娘和**偷走玉简,便设计让她们生下双生女婴,想用我们的血来破百年契约。
**拼尽全力将你送出,我娘则带着我被抓回血煞殿,后来她逃到清霄派求助,却……"他忽然抓住霜华的手,眼中泛起血色:"霜华,我们的血能催动两派禁术,现在寒玉髓里封存着两派历代掌门的精血,只要我们双生合璧——""住口!
"谢长渊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,他站在剑冢顶端,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,"当年我答应楚墨雪护你长大,就不会让你堕入魔道。
至于霜华……"他望向霜华掌心的蓝痕,喉结滚动,"她是我清霄派弟子,此生与血煞殿势不两立。
"楚墨衣突然冷笑,指尖在寒玉髓上掐出法诀:"谢长渊,你以为封了剑冢冰壁就能掩盖真相?
霜华你看——"他将寒玉髓抛向空中,血色纹路与霜华掌心的蓝痕共鸣,冰壁上突然浮现出当年的场景:楚墨雪浑身是血地跪在清霄殿,怀中抱着啼哭的楚墨衣,谢长渊的剑正抵住她的心口。
殿外,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:"长渊,求你放过霜华,她才刚出生啊!
""对不起,映雪。
"谢长渊的声音带着颤抖,"清霄派与血煞殿的契约,必须用双生血誓来维持。
你和墨雪偷走玉简,己经触犯了两派禁忌,只有让霜华和墨衣分别修炼两派禁术,才能避免更多杀戮。
""所以你杀了我娘?
"霜华的声音在颤抖,她看着冰壁上谢长渊挥剑的画面,看着自己的娘抱着她坠入乱葬岗,终于明白为何每次靠近他,都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——那是沾在他剑上,属于她**血。
谢长渊从剑冢顶端跃下,落在霜华面前:"霜华,当年我别无选择。
**临终前让我护你周全,所以我才将你带回清霄派,用冰心诀压制你体内的血煞之力……""护我?
"霜华后退半步,掌心蓝痕大盛,"你让我修炼被诅咒的冰心诀,让我在同门的歧视中长大,让我以为你是这世上唯一的依靠,原来这一切,都是为了完成你的血誓!
"她忽然想起楚墨衣说的话,双生合璧。
既然两派用她们的血来维持契约,那么打破契约的方法,或许就是让双生血誓失效。
霜华望着楚墨衣手中的寒玉髓,又看看谢长渊手腕上的剑疤,忽然露出苦笑:"师父,其实你早就知道,我和楚墨衣的血,能解开两派禁术,对吗?
所以你才一首留着我们,就像留着两个随时可以碾碎的棋子。
"谢长渊欲言又止,霜华却己转身走向楚墨衣。
她握住他的手,将自己的血滴在寒玉髓上,冰蓝色与血色交融的瞬间,剑冢深处传来万剑齐鸣。
那些被血誓冰封的剑痕开始融化,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小字,全是历代清霄派掌门对双生血誓的诅咒与悔恨。
"霜华,别犯傻!
"谢长渊剑气出鞘,却在看见她眼中的泪光时,手腕猛地一抖,剑气偏了三寸。
楚墨衣趁机带着霜华跃出剑冢,漫天风雪中,霜华回头看见谢长渊单膝跪地,指尖紧紧攥着那块染血的碎帕,就像攥着十年前那个雪夜,她在乱葬岗捡到的,属于她**最后一丝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