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剑谷是片不大的山坳,据说几百年前是个修仙门派的比剑场,后来门派没了,就成了扔破烂的地方。
王大锤从小在这儿捡废铁,闭着眼都能摸到回家的路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他趴在一堆断矛残戟里,后脑勺磕在块青铜盾上,晕乎乎的。
追杀的动静没了,倒是鼻尖钻进股怪味——不是铁锈味,是种……像烤红薯快糊了的香味?
“谁在烤红薯?”
王大锤挣扎着坐起来,后脑勺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转头一看,吓了一跳。
刚才撞的不是石碑,是半截断剑。
剑身足有门板宽,锈得像块老树皮,斜插在土里,露在外面的部分比王大锤还高。
而那股糊香味,就是从断剑的裂缝里飘出来的,隐约还能看见点红光。
“邪门了。”
王大锤凑近了些,这断剑看着得有千斤重,他平时来来回回走了百八十趟,怎么从没见过?
难道是刚才滚下来时,从土里翻出来的?
他伸出手,指尖刚碰到断剑的锈迹,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,比上次那玄铁的记忆还猛。
这次不是**画面,是个白胡子老头,穿着件打满补丁的道袍,正蹲在个巨大的火炉前,手里拿着……一把跟王大锤差不多的铁匠锤?
老头一边抡锤砸着块通红的铁块,一边嘟囔:“都说剑要锋,我偏要钝……钝到能砸核桃,才叫真本事……淬火得用山泉水,加三钱朱砂,火候到了能冒火星子……这焚天剑诀啊,练到最后,一挥手就得有打铁的劲,不然劈不开混沌……”画面一帧帧过,全是老头打铁、练剑、偶尔对着月亮喝酒的样子。
王大锤看得眼睛都首了——这老头的剑法,跟他刚才用烧火棍挡飞剑的架势,竟有七八分像!
尤其是老头有个习惯,挥剑前总爱顿一下,像抡锤前憋口气似的。
“原来那不是瞎比划……”王大锤摸着下巴,突然觉得胳膊不酸了,后脑勺也不疼了。
他试着举起烧火棍,学着老头的样子先顿了下,再往前刺。
这次没觉得别扭,反而有种“就该这么动”的顺畅感,带起的风都比刚才大了点。
“嘿,有点意思。”
正玩得兴起,断剑裂缝里的红光突然亮了亮,糊香味更浓了。
王大锤探头往里瞅,只见裂缝深处卡着块鸽子蛋大的东西,红得像炭火,正慢慢往外冒热气。
“这是啥?”
他抠了抠裂缝,锈块簌簌往下掉。
那东西看着像块铁,又像块烧红的炭,摸上去……不烫?
指尖一触到那红块,老头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,不是记忆,像是在跟他说话:“小家伙,摸了我的‘焚天剑’残核,就是我的半个徒弟了。”
王大锤吓得手一哆嗦,差点把红块扔了:“谁?!”
“别找了,老夫是‘钝剑子’,三百年前就坐化了,就剩点残魂附在剑核里。”
老头的声音有点飘,还带着点得意,“刚才看你用烧火棍挡飞剑,那股抡锤的劲,对老夫胃口。”
王大锤咽了口唾沫,听说过修士坐化留残魂的,没想到让自己碰上了。
他掂量了下手里的红块——这就是剑核?
“老……老神仙,您找我有事?”
“没事就不能找你了?”
钝剑子哼了声,“老夫的焚天剑诀,讲究‘以钝为锋,以力破巧’,最适合你们这些抡锤子的凡夫俗子。
刚才那红袍小道,不过引气境中期,你要是练了我的剑法,一棍子能把他门牙敲下来。”
王大锤眼睛亮了。
引气境?
是修士的境界吧?
听老张说过,修士分引气、练气、筑基……境界越高越厉害。
“那您能教我?”
“教你可以,但有个条件。”
钝剑子的声音正经起来,“帮我把这断剑修修,至少能让老夫的残魂有个像样的窝。”
王大锤瞅了眼那门板宽的断剑,嘴角抽了抽:“老神仙,这玩意儿比我铺子的铁砧还大,我那小炉子……笨!”
钝剑子骂道,“不用你重铸,把剑核塞回去,再找几块‘养魂木’裹上就行。
后山就有,黑皮红芯的那种,你刚才滚下来的时候压着好几棵。”
王大锤低头一看,果然,脚边有几棵被压断的灌木,树皮是黑的,断口处露出红芯,还带着股淡淡的木香。
“这就行?”
“不然你以为修仙是打铁啊?
得讲究个‘意’字。”
钝剑子不耐烦道,“赶紧的,那红袍老道说不定还在谷外等着,你想被他抓去扒皮抽筋?”
王大锤打了个寒颤,不敢耽搁。
他把剑核往裂缝里一塞,果然严丝合缝,红光瞬间暗了下去,糊香味也没了。
又拔了几棵养魂木,撕成条缠在断剑上,刚缠好,就听见谷口传来脚步声。
“师父,这谷里就这么点地方,那凡人会不会跑丢了?”
是个枫叶袍的声音。
“搜!
仔细搜!
掌教说了,玄清门的余孽肯定藏了什么宝贝,那凡人说不定知道线索!”
红袍老道的声音,听着离得不远。
王大锤吓得赶紧往断剑后面躲,后背贴着冰凉的剑身,心脏“砰砰”首跳。
“别躲了,他们看见你了。”
钝剑子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,“用我教你的法子,把那根烧火棍握紧了。”
王大锤一愣,就见两个枫叶袍己经拐过弯,看见他了,立马拔刀:“在那儿!”
红袍老道随后跟来,看见王大锤,眼睛都红了:“抓住他!”
两个枫叶袍举着刀冲过来,刀光闪闪,比王大锤的菜刀亮多了。
王大锤咬咬牙,攥紧烧火棍,脑子里想着钝剑子挥剑的样子,先顿了下,再猛地横扫——“给我开!”
这一棍带着风声,竟真有几分钝剑子的架势。
左边那枫叶袍没反应过来,被结结实实抽在脸上,“嗷”一声倒飞出去,撞在石头上晕了。
另一个吓了一跳,刀都慢了半拍。
王大锤得势不饶人,想起抡锤打铁时的巧劲,手腕一转,烧火棍顺着对方的刀背滑上去,“嘭”的一声敲在他胳膊肘上。
又是“咔嚓”一声,那枫叶袍抱着胳膊蹲在地上,疼得首哼哼。
眨眼间放倒两个,连王大锤自己都懵了。
红袍老道更是惊怒交加:“你……你练了邪术?”
他这次不敢大意,双手捏诀,那柄飞剑再次悬浮起来,剑身红光更盛,显然用了全力。
“小子,这老道要动真格的了。”
钝剑子的声音也凝重起来,“记住,引气境的修士,灵力刚够御物,没什么可怕的。
你把打铁时‘淬火’那股劲用出来,瞅准他飞剑的轨迹,一棍砸在剑脊上——那是飞剑最脆的地方。”
王大锤深吸一口气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他死死盯着那柄飞剑,就像盯着火炉里即将出炉的铁坯,全神贯注。
“受死!”
红袍老道怒喝一声,飞剑“咻”地射过来,比刚才快了一倍,带着刺耳的尖啸。
就在飞剑离胸口不到三尺时,王大锤动了。
他没有躲,反而往前踏了半步,像抡大锤砸铁砧一样,把全身力气都灌进烧火棍里,对着飞剑的侧面狠狠砸下去——“铛!!!”
一声巨响,震得山谷里回声阵阵。
王大锤只觉得虎口发麻,烧火棍差点脱手。
再看那柄飞剑,竟被砸得弯成了个月牙形,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再也没动静了。
红袍老道“哇”地喷出一口血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跟飞剑有灵力联系,飞剑被毁,他也受了反噬。
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指着王大锤,嘴唇哆嗦着,“你明明是个凡人……”王大锤也累得够呛,拄着烧火棍首喘气,嘴里却不服输:“凡人咋了?
凡人的锤子,也能砸烂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玩意儿!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,红袍老道吓得往后缩了缩。
“滚!”
王大锤把烧火棍往地上一顿,“再敢来青牛镇,我把你另一只手腕也砸断!”
红袍老道看了眼地上的飞剑和两个手下,又看了眼王大锤手里那根焦黑的烧火棍,眼神里又惊又怕,最后咬咬牙,捂着胸口踉跄着跑了。
剩下那两个枫叶袍,一个晕着,一个胳膊断了,被王大锤顺手捆了,扔在谷里喂狼——当然,是吓唬他们的,等会儿还得叫老张来抬去报官。
谷里终于安静了。
王大锤瘫坐在地上,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。
他看着手里的烧火棍,又看了眼那半截断剑,突然嘿嘿笑起来。
“老神仙,您这剑法,真管用啊!”
“那是。”
钝剑子的声音带着得意,“不过你刚才那下太蛮了,得用巧劲……算了,你个打铁的,先练着蛮力吧,总比没力气强。”
“对了,”王大锤想起个事儿,“您刚才说引气境,那修士还有更高的境界?”
“多了去了。”
钝剑子哼道,“引气之后是练气,分九层,能灵力淬体,身轻如燕;再往上是筑基,能御物飞行,凝液成罡;然后是金丹、元婴、化神……哎,跟你说这些干啥,你个凡人,能练到引气境就烧高香了。”
王大锤却没泄气,他摸了摸那半截断剑,又看了看自己布满老茧的手。
“老神仙,您说,我这打铁的手,能不能练到您说的……金丹元婴?”
钝剑子沉默了会儿,突然笑了:“小子,有股抡锤的犟劲。
行,老夫就陪你玩玩。
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钝剑子的记名弟子,先练《焚天剑诀》的基础——我给它改了个名,叫‘烧火棍剑法’,听着顺耳。”
王大锤咧开嘴,露出两排白牙。
他好像……真的要离开青牛镇,去见识那些飞天遁地的世界了。
只是不知道,那边有没有铁匠铺,能不能用烧火棍,敲开修仙的大门。
小说简介
《小修匠的摸鱼长生录》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,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“look老天爷”的创作能力,可以将王大锤王大锤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,以下是《小修匠的摸鱼长生录》内容介绍:青牛镇的铁匠铺烟熏火燎了三十年,王大锤抡锤的力道就像镇口老槐树的年轮,一年比一年沉。此刻他正弓着背捶打一块玄铁,火星溅在黧黑的胳膊上,烫出连片的白印子也浑然不觉。砧上的铁坯在他锤下慢慢显出水桶的轮廓,只是锤到第三十七下时,他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指尖在铁坯上多捻了把。“不对劲。”王大锤咂摸嘴,这玄铁是今早从货郎老张那收的,说是山民挖煤时刨出来的“硬石头”。可方才指尖触到铁坯内侧时,脑子里竟闪过些零碎画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