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的铃声结束时,雨终于下了起来。
起初是细密的雨丝,被风卷着斜斜地打在玻璃窗上,后来渐渐变成瓢泼大雨,砸得窗沿噼啪作响,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急促地叩门。
夏禾把最后一本作业收进讲台,煤球正蜷在窗台上舔爪子,尾巴偶尔扫过积着雨水的玻璃,划出弯弯曲曲的水痕。
她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道,心里总惦记着小宇。
下午陈铮的话像根刺,扎得她坐立难安——“有些事,不是你能管的”,可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活在恐惧里,她做不到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,是母亲发来的消息:“今晚雨大,早点回家。”
夏禾回了个“好”,却从抽屉里翻出雨伞和小宇家的地址。
那是上次家长会登记的,在离学校三站地的老旧小区,据说那里治安不太好,是片待拆迁的棚户区。
锁门时,煤球从窗台上跳下来,蹭着她的裤腿喵喵叫。
“乖,在家等我。”
夏禾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,把它抱回自己的单身宿舍——就在学校教职工楼的一楼,一室一厅,简单却整洁。
她换了双防滑的运动鞋,抓起伞冲进雨里。
雨幕把世界泡成了一片模糊的白。
公交车在积水里缓慢地挪动,车轮碾过水面时溅起半米高的水花。
夏禾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街景飞速倒退,心里反复演练着该说的话。
她想以“家访”的名义了解情况,至少要确认小宇有没有事,有没有机会帮周蕙做点什么。
下车的地方离小区还有段距离。
夏禾撑开伞,雨水立刻顺着伞骨往下淌,打湿了她的裤脚。
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,电线在雨里低垂着,像悬在头顶的蛇。
墙面上布满涂鸦,“拆迁”的红色大字被雨水泡得发涨,晕成一片模糊的红。
找到张强家时,夏禾的鞋子己经湿透了。
那是栋三层小楼的底层,门是斑驳的木门,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,夹杂着男人的骂声和玻璃破碎的脆响。
她的心跳骤然加快,攥着伞柄的手沁出了汗。
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道缝,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跌出来,重重摔在泥泞里。
是小宇。
他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秋衣,胳膊上的淤青在路灯下看得格外清晰。
张强紧跟着冲出来,手里挥着个啤酒瓶,骂骂咧咧的:“小兔崽子,还敢躲?
看我不打死你!”
“不要!”
夏禾想也没想就冲过去,一把将小宇护在身后。
啤酒瓶挥到半空,堪堪停在她头顶上方,带着浓烈的酒气。
张强愣住了,浑浊的眼睛瞪着她:“你谁啊?
少管闲事!”
他很高,夏禾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布满***的眼睛,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。
“我是小宇的老师,夏禾。”
夏禾的声音有点抖,但还是挺首了背,“你不能这样打孩子。”
她把小宇往身后拉了拉,孩子的身体在发抖,像片被狂风裹挟的叶子。
“我打我儿子,关你屁事!”
张强把酒瓶往地上一摔,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,“是不是你这老师在背后撺掇他?
我就知道他在学校没干好事!”
他伸手就要去抓小宇,夏禾死死护住孩子,被他推得撞在墙上。
后背磕在砖缝里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再这样,我报警了。”
她掏出手机,屏幕在雨里亮着光。
“报警?”
张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突然笑了起来,笑声粗哑,“你报啊!
看**是管老子教训儿子,还是管你这多管闲事的臭娘们!”
他上前一步,揪住夏禾的衣领,酒气喷在她脸上,“我告诉你,这孩子是我的,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!”
小宇突然从夏禾身后钻出来,抱住张强的腿,哭喊着:“爸,别打老师!
我错了,我错了!”
张强抬脚就往他身上踹:“滚开!”
夏禾眼疾手快地把小宇拉开,自己却被踹中了膝盖,疼得单膝跪在地上。
雨水混着泥水溅在她脸上,视线一片模糊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像擂鼓一样,还有小宇压抑的哭声,和张强越来越近的骂声。
就在这时,一道刺眼的光束划破雨幕,照在张强脸上。
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挡,骂道:“谁啊?”
一个身影从光晕里走出来,步伐沉稳,每一步都踩在水洼里,发出清晰的声响。
“**。”
简单两个字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夏禾抬起头,雨水流进眼睛里,涩得发疼。
她看清来人穿着黑色冲锋衣,右肩似乎不太自然地挺着,正是下午在学校遇到的那个**,陈铮。
他手里拿着个手电筒,光束稳稳地落在张强脸上。
“**?
**又怎么样?”
张强梗着脖子,“我教育我儿子,犯法了?”
陈铮没理他,走到夏禾身边,弯腰伸出手。
他的手掌很大,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。
夏禾犹豫了一下,抓住他的手站起来,膝盖钻心地疼,几乎站不稳。
陈铮扶了她一把,目光扫过她沾着泥的裤腿和泛红的眼角,眉头皱了皱。
“教育孩子,需要动手?”
陈铮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种压迫感,“还是说,你在跟什么人撒气?”
张强的脸色变了变,眼神有些闪烁:“我……我没跟谁撒气,就是喝多了……喝多了,就能对孩子动手?”
陈铮往前走了一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。
他比张强还要高一些,气势上完全压制住了对方,“还是说,下午跟你见面的那几个人,让你不痛快了?”
张强的脸唰地白了,嘴唇哆嗦着: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
我不认识什么人……”陈铮没再追问,转头看向夏禾:“夏老师,你没事吧?”
夏禾摇摇头,把小宇往身边拉了拉:“我没事,小宇他……我带他去医院检查。”
陈铮打断她,从口袋里掏出个对讲机,“喂,老李,带个人过来,地址是……”他报了个门牌号,声音清晰,“带点外伤药,还有,通知儿童保护中心的人。”
张强一听就急了:“你们凭什么带他去医院?
我是**!”
他想冲过来抢人,被陈铮冷冷地瞥了一眼,动作顿时僵住了。
“就凭夏老师刚才报警了。”
陈铮的语气平淡,“涉嫌家暴,我们有权介入。”
他看了看夏禾,眼神里似乎有什么深意,“夏老师,你刚才说要报警,对吧?”
夏禾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点了点头:“是,我报了警。”
虽然她其实还没来得及拨号。
陈铮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了严肃:“张强,跟我们回趟局里,做个笔录。”
“我不去!
我没犯法!”
张强往后退了一步,想耍赖。
陈铮没说话,只是从冲锋衣里掏出副**,在手里转了转。
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。
张强的脸色彻底垮了,像泄了气的皮球,蔫蔫地站在原地。
这时,巷口传来了警笛声,由远及近。
陈铮侧身让开,看着**停在面前,对下来的**说:“带他回去,查一下他最近的通话记录和行踪。”
**应了声,上前铐住张强。
他挣扎了两下,被**推上了车,临关门时还在喊:“你们不能这样!
我要投诉你们!”
警笛声渐渐远去,巷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雨声。
陈铮收起手电筒,转身看向夏禾和小宇。
小宇还紧紧抓着夏禾的衣角,眼睛睁得大大的,看着陈铮,带着点害怕,又有点好奇。
“夏老师,麻烦你跟我去趟医院,做个证。”
陈铮的语气缓和了些,目光落在小宇身上,“孩子可能需要检查。”
夏禾点点头,蹲下身摸了摸小宇的头:“别怕,老师陪你。”
小宇抬起头,看着她,又看了看陈铮,小声问:“我爸……他会坐牢吗?”
夏禾的心揪了一下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陈铮替她解了围:“他做错了事,需要接受教育。
你先跟我们去医院,好不好?”
他的声音难得地放软了些,右肩又不自觉地动了动。
夏禾扶着小宇站起来,才发现自己的膝盖己经肿了。
陈铮注意到她的动作,从车里拿出件备用的外套,递给小宇:“穿上,别着凉。”
又对夏禾说,“能走吗?
我送你去医院。”
夏禾刚想说“没事”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。
她回头看向那扇木门,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道缝,里面一片漆黑,只能隐约看到床上躺着个人影,似乎是周蕙。
“我去跟**妈说一声。”
夏禾松开小宇的手,走向那扇门。
陈铮突然抓住她的手腕,和下午在学校时一样,力道不轻。
“别进去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种警告的意味,“里面……可能不太方便。”
夏禾愣住了,透过门缝往里看。
黑暗中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,不是床上的周蕙,而是……在房间的角落里。
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,想起陈铮下午说的“案子”,想起张强刚才听到“见面的人”时慌乱的表情。
“怎么了?”
她下意识地问,声音有些发颤。
陈铮没回答,只是看着那扇门,眼神锐利,像在观察什么猎物。
过了几秒,他松开手,声音恢复了平静:“儿童保护中心的人很快就到,会跟她沟通的。
我们先去医院。”
夏禾还想说什么,却被他的眼神制止了。
那是一种让她安心,又让她不安的眼神——安心的是,他似乎知道些什么,能保护她们;不安的是,他知道的那些事,显然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她牵着小宇的手,跟着陈铮往车子走去。
雨还在下,敲打着车顶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坐进车里时,夏禾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,总觉得那片黑暗里,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小宇突然指着窗外,小声说:“老师,你看。”
夏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巷口的阴影里,停着一辆面包车,和下午在校门口看到的那辆很像。
车牌被一块黑布挡着,在雨夜里,像一只蛰伏的眼睛,静静地注视着这里的一切。
陈铮发动车子的手顿了一下,透过后视镜,冷冷地瞥了一眼那辆车。
引擎启动的声音打破了雨夜的寂静,车子缓缓驶离。
夏禾看着那辆面包车越来越远,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浓。
她不知道,这场雨夜的对峙,只是一个开始。
而那个藏在黑暗里的秘密,正像这连绵的雨,一点点,浸透她平静的生活。
小说简介
悬疑推理《原以为只是家庭问题》是作者“目光灼灼的陆掌柜”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,夏禾陈铮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,主要讲述的是:下午第三节课的铃声刚落,夏禾握着半截粉笔的手顿了顿。夕阳斜斜地切过窗户,在泛黄的墙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,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,像被冻住的雪。“最后十分钟,我们画‘我的家’。”她把粉笔轻轻搁在讲台上,木质讲台边缘己经被磨得发亮,露出底下浅褐色的纹路。三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抬起,前排梳羊角辫的女孩立刻拽住了同桌的胳膊,后排几个男孩己经开始在草稿纸上画奥特曼。夏禾的目光扫过教室,最终落在靠窗的角落。小宇的背挺得...